清晨,
東莞市人民醫(yī)院,VIP病房。
窗外的天光剛剛透亮,城市尚未完全蘇醒,
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寂靜。
周雅坐在床邊的沙發(fā)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林夏早已醒來,靠在床頭,目光望著窗外,
母女二人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幾年的隔閡并非一朝一夕能夠消融。
偶爾周雅想開口問問傷口還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話到嘴邊,卻被林夏疏離的側(cè)臉給擋了回去。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李湛提著一個保溫袋走了進來,袋子上印著某知名早茶店的logo,還冒著熱氣。
“阿姨,早啊...”
李湛首先向周雅打招呼,語氣恭敬,帶著一絲歉意。
他的出現(xiàn)打破了房間里的沉悶。
周雅抬起頭,看到是李湛,眼神有些復雜。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明顯是精心準備的早點上,
再看到他風塵仆仆卻難掩關切的神情,
臉上的線條終究還是柔和了些許,輕輕“嗯”了一聲。
“阿湛!”
林夏看到李湛,眼睛里瞬間有了光彩,
下意識想坐直身體,卻牽動了傷口,輕輕“嘶”了一聲。
李湛立刻快步走到床邊,放下早點,自然地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別亂動。”
他俯下身,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然后溫柔地握住她沒受傷的左手,
目光里充滿了心疼和愧疚,
“夏夏,感覺怎么樣?還疼得厲害嗎?”
林夏搖了搖頭,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看著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已的影子,昨天那驚魂一刻帶來的恐懼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還記得槍聲響起時,那個不顧一切撲向自已的身影。
“那個壞人...”
李湛的聲音低沉而肯定,
“不會再出現(xiàn)了...
我保證,不會再有任何危險靠近你?!?/p>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fā)沉重,
“夏夏,對不起,這次都是因為我……”
林夏伸出食指,輕輕按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她不需要聽原因,也不需要知道具體過程,
她只知道,在生死關頭,這個男人用行動證明了一切。
林夏拉著李湛的手,輕輕貼在自已還有些冰涼的臉頰上,摩挲著...
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到安心的力量。
她抬眼望著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不用說對不起…
我知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這句話,既是對他昨夜舍身相救的回應,也是對他未來承諾的信任,
更是當著母親的面,一種無聲的宣告。
周雅在一旁看著女兒與李湛之間那不容置疑的親昵和信任,
看著女兒眼中那份自已久違的依賴和光彩,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個看似身處旋渦的男人,確是女兒認定的歸宿。
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沈心玥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走了進來。
“小姨,夏夏,我?guī)Я恕?/p>
她的話在看到床邊的李湛時頓住了,
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她從市區(qū)過來,沒想到住在長安鎮(zhèn)上的李湛竟來得比她還早。
隨即又想起自已家的那個冷漠男人,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心玥姐。”
李湛起身打了個招呼。
沈心玥很快恢復常態(tài),笑著對周雅說,
“小姨,您守了一夜肯定累壞了,快回去休息吧。
今天我沒事,我來陪夏夏就好?!?/p>
她將食盒放在床頭柜上,動作嫻熟自然。
周雅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又看了看女兒,點了點頭。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已的東西,走到床邊,想對女兒說點什么,
卻見林夏的目光仍停留在李湛身上。
周雅心中一陣酸澀,默默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
林夏看著母親離去時有些佝僂的背影,心里一軟,
“媽…”
周雅猛地停住腳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林夏看著母親瞬間僵住的背影,顫抖著低聲補充道,
“你…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周雅沒有回頭,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幾年了,這是女兒第一次主動叫她。
雖然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卻像一縷陽光,瞬間照進了她陰郁已久的心房。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周雅離開的腳步聲。
房間里只剩下李湛、林夏和沈心玥三人,空氣似乎瞬間變得有些不同。
沈心玥將帶來的食盒打開,里面是精致的小點心和清粥。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對林夏說,
“夏夏,我讓家里阿姨特意熬的粥,很清淡,
你現(xiàn)在吃正合適。
還有你喜歡的蝦餃,要不要嘗一點?”
她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李湛,與他視線一觸即分,
那日浴室里猝不及防的觸碰感和夜晚隔墻聽到的隱約聲響,仍舊讓她記憶猶新,
連忙借擺放餐具掩飾剎那的失態(tài)。
李湛也順勢將自已帶來的早點打開,是林夏偏愛的另一家廣式早茶。
“我也買了一些,種類多,夏夏你看想吃哪樣?!?/p>
他的語氣自然,但面對沈心玥時,總覺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
那次的誤會雖非故意,但終究是唐突了對方。
林夏看著床頭柜上突然變得豐盛的早餐,笑了笑,
“心玥姐,阿湛...
你們這是要把我當小豬喂呀?!?/p>
她心情顯然好了很多,甚至有了開玩笑的興致。
先嘗了嘗沈心玥帶來的粥,又讓李湛夾了一個他買的豉汁鳳爪。
這個早上,病房里的氣氛倒是難得的溫馨。
李湛細心地幫林夏調(diào)整靠枕,喂她喝粥...
沈心玥則坐在一旁,削著蘋果,偶爾和林夏聊幾句閑話,說說最近看的書或者電影。
只是她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這對親密無間的人兒。
李湛對林夏那種幾乎溢于言表的呵護和寵溺,以及林夏眼中全然的信賴和幸福,
都像一面鏡子,照出她與丈夫之間那片冰冷的荒漠。
那種相敬如“冰”、人前演戲的婚姻,讓她從心底感到疲憊和羨慕。
她偶爾與李湛目光相接,兩人都會迅速避開,
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電流在空氣中短暫穿梭,說不清道不明。
時間就在這種看似平和、實則暗涌流動的氛圍中悄然流逝。
李湛處理了幾個必要的電話,但大部分時間都陪在林夏身邊。
沈心玥也一直安靜地陪著,扮演著體貼表嫂的角色。
臨近中午,陽光變得有些炙熱。
沈心玥起身去調(diào)整窗簾的角度,李湛則去水房打熱水。
就在他剛離開不久,病房門被再次敲響,隨即推開。
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正是林夏的父親,省公安廳廳長林建業(yè)。
他的到來,
瞬間讓病房內(nèi)剛剛沉淀下去的微妙氣氛,再度繃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