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門,
白沙強的一處隱秘私宅密室。
密室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白沙強沉著臉,將李湛的話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志在東南亞”、“入股聽安排”、“賭檔這類尾巴盡早切掉”以及那句隱含威脅的“自求多福”。
話音剛落,
脾氣最火爆的厚街阿昌猛地一拍桌子,胖臉上橫肉抖動:
“操!他李湛算老幾?
真把自已當東莞皇帝了?!
讓我們關賭檔?斷老子財路如殺老子父母!
還想讓我們聽他指揮?
做他娘的青天白日夢,
老子在厚街稱王稱霸的時候,他還在穿開襠褲呢!”
常平的阿明眼神陰鷙,慢悠悠地吐著煙圈,聲音冰冷,
“哼,洗白?開工廠嗎?
那是我們這些人玩得轉的嗎?賠得褲衩都不剩...
守著現(xiàn)在的場子,來錢快又穩(wěn)當。
他李湛想當好人,讓他自已去當!
想讓我們把吃飯的家伙交了,變成他手底下?lián)u尾乞憐的狗,絕無可能!”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于東南亞?呵,說得輕巧,怎么死都不知道?!?/p>
然而,對于入股李湛的房地產項目,兩人的態(tài)度卻出奇地一致。
阿昌眼睛瞇起,閃過一絲貪婪,
“不過…
他那個房地產項目,要是真能賺錢…
分一杯羹倒也不是不行。
但前提是,我們只是出錢入股分紅,
具體事情得我們的人參與盯著,不能他一個人說了算!”
阿明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嗯,錢可以賺,但權不能放?!?/p>
這時,太子輝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相對冷靜,但同樣凝重,
“阿昌,阿明,消消氣。
李湛的話雖然難聽,但有些點,不得不考慮。
上面的風聲越來越緊,賭檔這種東西,目標太大,遲早是心頭大患。
他提出切掉,未必全是壞事。
至于洗白…雖然難,但可能也是條不得不走的路?!?/p>
他話鋒一轉,“但是,讓我們完全交權,聽他號令,這確實強人所難。
我們這么多兄弟跟著吃飯,不是他李湛一句話就能收編的。
房地產項目可以合作,
但必須要有我們的話語權,而且要明確我們各自地盤的利益不受侵害?!?/p>
白沙強看著眼前這分歧巨大的場面,心中苦笑,終于開口,
“輝哥說得在理。
李湛這個人,手段和能量我們都見識過。
他提出合作,是給我們面子,也是給我們壓力。
完全拒絕,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他看了一眼太子輝,兩人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
他們都算是有點遠見的人,知道時代變了,硬扛不是辦法,
但又無法說服另外兩個只想守成和占便宜的盟友。
白沙強嘆了口氣,
“問題是,我們現(xiàn)在自已都統(tǒng)一不了意見。
就像昌哥明哥說的,賭檔不想關,權不想放,
但又想著房地產賺錢的好事…
天下哪有這么便宜都占盡的好事?
李湛不是九爺,更不是七叔,他不會跟我們一直耗著的?!?/p>
阿昌不耐煩地擺擺手,
“怕他個鳥!
我們幾家聯(lián)合起來,他敢亂來?
大不了魚死網破!”
阿明則陰沉地說,
“先拖著...
看看他和劉家斗得怎么樣再說。
房地產的事,可以先接觸看看,但條件必須談好?!?/p>
太子輝揉了揉眉心,
“也只好先這樣了。
強哥,還是得麻煩你,找個機會再探探李湛的口風,
重點是房地產合作的具體條件和…
他到底能給我們保留多少自主空間。
其他的,再從長計議吧?!?/p>
會議不歡而散,根本沒有達成任何實質性共識。
阿昌和阿明滿心只想著如何從李湛的房地產項目中撈錢卻不肯付出任何代價,
甚至私下除了賭檔他們還有其他偏門生意,哪可能那么容易說斷就斷。
太子輝和白沙強則憂心忡忡,
他們看到了危機,
卻無法推動這個短視而松散的聯(lián)盟做出任何有效的應對策略。
這個看似穩(wěn)固的聯(lián)盟,
在李湛的巨大壓力和各懷鬼胎的利益訴求下,
已然顯露出分崩離析的裂痕...
——
鳳凰城夜總會頂樓辦公室
中午陽光透過窗戶,在辦公室內投下明亮的光斑。
李湛和老周相對而坐,
中間的茶海上,一壺普洱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茶香四溢。
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沉思的靜謐。
老周只是默默地沖泡、分茶,動作一絲不茍...
李湛端著小小的品茗杯,目光卻并未聚焦在茶湯上,
而是穿透了窗戶,落在了遠處東莞繁華卻混亂的天際線上。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眉頭微蹙,顯然正沉浸在深度的思考中。
如何約見那位未來的“岳父大人”——
省公安廳的林建業(yè)廳長,并與他進行一場足以決定未來格局的談話,
是橫亙在他面前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棋。
統(tǒng)一東莞地下勢力,
光靠打打殺殺和商業(yè)手段是遠遠不夠的,
那只會造成無盡的混亂和消耗,最終引來官方更猛烈的打擊。
唯有與官方,
或者說,與官方中能真正掌舵、且有足夠魄力改變游戲規(guī)則的人合作,
才能在付出最小代價的情況下,
撬動盤根錯節(jié)的各方勢力,實現(xiàn)真正的秩序重塑。
但這無疑是與虎謀皮。
林建業(yè)是什么人?
那是執(zhí)掌一省警力、專門負責打擊像他這樣的人物的最高長官。
與他談合作?
談如何“管理”甚至“利用”地下勢力?
稍有不慎,對方翻臉的速度會比翻書還快,
等待他李湛的就不是合作邀請,而是銀手鐲和審判庭。
李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腦海里飛速過濾著能查到的、關于林建業(yè)為數(shù)不多的公開資料和模糊的履歷軌跡。
資料不多,但蛛絲馬跡間,
都能感受到此人的鐵腕作風和深沉的城府。
更關鍵的是,幾乎所有關鍵節(jié)點的升遷或轉折背后,
似乎都若隱若現(xiàn)地存在著一個影子——
周家的老爺子,周振國。
即使現(xiàn)在林建業(yè)與林夏母親已經離婚,
但周老爺子對這位前女婿的影響力,恐怕依舊巨大。
這意味著,與林建業(yè)的談判,
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與周家的家族利益進行博弈。
“也許…周家,才是林建業(yè)的軟肋?
或者至少,是一個重要的切入點?”
李湛心中暗自思忖,
但這只是一個大膽的猜測,無人可以證實。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林建業(yè)作為梟雄的格局和野心,是否大于他作為警察廳長的原則;
賭的是周家對未來利益的考量,是否能夠覆蓋掉對他出身的不屑;
賭的是他自已,是否有足夠的籌碼和智慧,
在這場危險的游戲中活下去并且獲勝。
風險極高,但收益也極大——
一旦成功,
他將獲得在東莞乃至更廣闊區(qū)域行動的“默許”甚至“背書”,
整合之路將暢通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