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門地下拳賽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震天的喧囂與血腥的搏殺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然而,
聚焦于這片法外之地的目光,
遠不止于東莞的各方地下勢力......
——
第二天下午
省公安廳,辦公室
凜冬的陽光透過百葉窗,
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
桌面上散落著幾頁簡報和幾張略顯模糊的遠距離拍攝照片。
其中一張最為清晰,
照片上,
一個年輕男人正牽著一個容貌美艷的女人,
在一群氣息彪悍的手下簇擁下,步入一個看似廢棄廠房的入口。
男人的側(cè)臉輪廓清晰,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一只骨節(jié)分明、帶著歲月痕跡的手拿起這張照片,
手指在李湛的臉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手的主人——那位鬢角微霜、肩章顯赫的中年男人。
他眉頭緊鎖,拿起旁邊一份附帶的簡短資料掃了一眼。
資料上的某些內(nèi)容似乎讓他極為不悅,
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極輕卻帶著寒意的冷哼。
他站起身,
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背影挺拔如松,卻透著一股沉重的壓力。
窗外是廣州的城市景象,車流如織,一片繁華安寧。
他從制服內(nèi)袋里摸出一包特供香煙,
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他銳利如鷹隼的眼神。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望著遠方,許久沒有說話。
沒有人知道這位手握重權(quán)的男人此刻究竟在想著什么,
是在權(quán)衡利弊?
是在醞釀風暴?
還是在那平靜的外表下,正進行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算計?
只有那指尖明滅的煙灰,和辦公室里彌漫開的淡淡煙草味,
暗示著平靜海面下的洶涌暗流...
——
虎門某高檔茶樓,臨江包廂
包廂內(nèi)茶香裊裊,窗外江景如畫。
李湛帶著老周和阿祖準時抵達。
香港“和勝和”的蘇敬棠和澳門水房的金牙炳已經(jīng)先到了,
各自帶了一兩個心腹手下。
“蘇生,炳哥,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p>
李湛笑著拱手,態(tài)度客氣。
“李生太客氣了,我們也剛到?!?/p>
蘇敬棠起身笑著回應(yīng),示意入座。
金牙炳也笑著點頭,露出那顆標志性的金牙。
幾人寒暄落座,
伙計奉上精致的點心和沏好的普洱茶。
閑聊了幾句關(guān)于昨晚拳賽的閑話后,話題逐漸轉(zhuǎn)入正題。
李湛接過老周遞過來的煙盒,彈出一支,看向兩人,
“不介意吧?”
蘇敬棠擺擺手,“請便。”
金牙炳也笑著掏出自已的雪茄,“正好,一起?!?/p>
李湛點燃煙,吸了一口,
煙霧緩緩吐出,這才進入正題,
“蘇生,炳哥,
今天請兩位來,主要是想看看,
咱們之間有沒有什么合作的機會?!?/p>
蘇敬棠抿了口茶,笑道,
“李生年輕有為,眼光獨到,我們也很感興趣?!?/p>
金牙炳也附和,“系啊,李生有乜好路數(shù)(有什么好門路)?”
李湛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確實有個初步的想法。
我打算…
今年把長安所有的地下賭檔,陸陸續(xù)續(xù)全部關(guān)掉?!?/p>
此言一出,
包廂內(nèi)瞬間安靜了一下。
站在李湛身后的阿祖眼神猛地一凝,
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他是負責賭檔業(yè)務(wù)的,這事湛哥可從來沒提前透過風。
這可是一大塊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啊...
蘇敬棠和金牙炳也是明顯一愣,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他們都沒想到李湛一開口就是這么勁爆的消息。
李湛仿佛沒看到眾人的反應(yīng),繼續(xù)道,
“國內(nèi)的形勢,兩位大佬應(yīng)該比我看得清楚。
偏門生意,以后的空間會越來越小。
要么,把客人引流到賭業(yè)合法的地方,比如澳門或者東南亞;
要么,弄幾條賭船把場子開到公海上去?!?/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
“我的想法是,后續(xù)國內(nèi)的生意,盡量往白了走。
其他的…要么轉(zhuǎn)向東南亞,要么就搞離岸的。
當然,這只是個初步構(gòu)想,全方位洗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蘇敬棠沉默片刻,緩緩點頭,眼中露出贊賞之色,
“李生,魄力驚人啊。
這…確實是大勢所趨,
很多人都在猶豫,
但像你這么果斷,敢立刻斷腕求生的,不多見。”
他這話是由衷的。
金牙炳摸著下巴,那雙精明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
隨即笑道,“李生夠爽快!
既然你咁睇得起(這么看得起)我們水房,我呢邊肯定支持!
我可以返去同賴生講,
留一個貴賓廳專門安置你引流過來嘅客,分成好商量。
不過…”
他話鋒一轉(zhuǎn),
“單靠你長安一個鎮(zhèn)嘅客源,恐怕有啲單薄。
李生最好再聯(lián)系下其他鎮(zhèn)嘅朋友,睇下有冇同樣想法嘅。
如果規(guī)模夠大...
我哋合作搞一兩艘靚嘅賭船去公海,都唔系唔可以(也不是不可以),
呢個需要我返去同大佬詳細商量?!?/p>
蘇敬棠也笑著接口,“阿炳說得對。
如果真能成事,到時算我一份。
香港這邊,我也可以幫忙聯(lián)絡(luò)一些客戶資源。”
李湛點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tài)度,
“今天也就是先開個頭,探探路,看看有沒有操作的可能性。
具體細節(jié),等拳賽結(jié)束后,我們再慢慢詳談?!?/p>
這時,蘇敬棠像是想起什么,好奇地問道,
“李生,如果不搞偏門,
你國內(nèi)這邊,打算重點發(fā)展哪一塊?
兄弟們總要吃飯的?!?/p>
李湛吐出一口煙霧,目光看向窗外繁華的虎門鎮(zhèn),
“房地產(chǎn)...
這是最快也能最大限度吸納人員和資金的行業(yè)。
弟兄們跟我一場,總得有個正經(jīng)行當安身立命?!?/p>
蘇敬棠和金牙炳聞言,都是眼睛一亮。
房地產(chǎn)的水有點深,但利潤也極其豐厚,
確實是洗白和轉(zhuǎn)型的最佳選擇之一,而且國內(nèi)的房地產(chǎn)抬頭趨勢非常明顯。
金牙炳瞥了一眼李湛,“好!李生果然有眼光!
不過...
做房地產(chǎn)主要還是要能拿到好地段....”
李湛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拿地方面,兩位不必擔心。
東莞這邊,后續(xù)會有不少優(yōu)質(zhì)的地皮…
等著我去拿......”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只是從容地品著茶。
但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讓蘇敬棠和金牙炳心中同時一震,
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等著我去拿?
這話里的意味可就深了,這絕不僅僅是財力的問題,
更暗示著其在官方層面擁有極強的能量和渠道,
能夠提前鎖定甚至影響土地的出讓。
蘇敬棠心中暗道,
果然!這小子能在半年內(nèi)異軍突起,絕非僅僅靠能打敢拼那么簡單。
這官面上的根基,怕是比很多人想的都要深。
金牙炳也是瞬間收起了最后一絲可能的輕視,
臉上的笑容更加熱絡(luò)了幾分,立刻拍板道,
“好!李生果然深藏不露,有眼光更有門路。
只要能拿到地,資金方面有需要,算我'水房'一份...
水房別的不多,就是資金還算充裕!”
蘇敬棠也微笑著點頭,
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了幾分,
“沒錯,真到了那一步,蘇某和‘和勝和’,必定鼎力支持?!?/p>
經(jīng)過這番看似隨意的“展示”,
李湛在他們心中的分量和合作價值,
瞬間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這場會談的基礎(chǔ),也變得更加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