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梨眸色清清:“那是他的選擇?!?/p>
她知不知道這件事不重要。
靳明霽是個有自己想法和決策的成年人,他做出的選擇,必然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不覺得可惜嗎?”傅冗說這句話時轉頭看向她,很好奇她對這件事的看法。
喬梨雙手撐在圍欄上,俯瞰遠處,嘴角上揚輕松開口,“可惜,那也是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對她的回答,傅冗感到新奇。
晉森集團在業(yè)內的地位,就算不是這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據(jù)他了解,喬梨大學選擇的就是金融經(jīng)濟學,不可能對金融行業(yè)的事情一無所知。
傅冗早在西北邊城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那雙和狼一樣充滿野心的眸子吸引,開始對這個女孩感到好奇。
本身就是去那邊支教做公益,他給她送了很多學習用品,也給她送了很多新衣服和生活用品。
可喬梨呢,每天仍舊穿著那套破破爛爛的衣服。
倒是她休息時手里拿著的書,短短幾天,就已經(jīng)被她翻得起皺了。
他問過喬梨,為什么不穿發(fā)的新衣服。
到現(xiàn)在他都記得她的回答:“新衣服沒有舊衣服穿的舒服。”
她那個年紀的女孩,誰不喜歡穿新衣服,其他同學在衣服發(fā)下來的當下,就已經(jīng)開開心心換成了新衣服。
只有喬梨,每天都來回換著她那兩套破破爛爛的衣服。
當年,傅冗沒有看懂這個小姑娘,現(xiàn)在同樣看不懂她對靳明霽的態(tài)度。
說是喜歡他吧,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對他的愛意和迷戀。
說不喜歡吧,她又能為了靳明霽求到他面前,親自跑去靳家老宅祠堂那樣的地方。
喬梨不知道靳家老宅祠堂底下有迷宮,可傅冗是聽說過的。
靳家這樣的百年大家族,繁瑣規(guī)矩之下的黑暗多著呢,她就那么義無反顧孤身闖了進去,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說實話,傅冗的心里是有些羨慕靳明霽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來到與她平齊的圍欄旁邊俯視,輕聲開口道,“你和其他女生不一樣?!?/p>
聞言,喬梨明媚燦爛的眼睛里閃過笑意。
一樣,不一樣,這些不過都是他們這些看客自我思維下的產(chǎn)物。
對喬梨來說,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幫助,或是傷害,那其他人的想法就是不重要的。
人生不過短短三萬天。
每天睜眼就少一天,她哪有什么閑情逸致,去關注其他人的想法。
喬梨扭頭看他,直白說道,“傅冗,你想什么不如直接說,我不喜歡浪費腦細胞去猜測。”
猜對了煩,猜錯了也煩。
陽光下,男人那張精致側顏像藝術家手下的雕塑,堪稱完美的作品。
正是因為太過于完美了,反而缺少了人氣。
傅冗與她對視道:“你和他在一起會面對很多困難,現(xiàn)在他沒有了晉森集團總裁的身份,未必能夠保護得好你。”
其實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好友,就算沒有了晉森集團這個底牌,也絕對不是好惹的角色。
卻還是好奇,如果喬梨知道他失去了倚仗的權勢之后,會不會對兩人關系產(chǎn)生動搖?
身后走來的靳明霽停住腳步,黑眸幽暗,緊緊盯著喬梨圓潤飽滿的后腦勺。
正如傅冗了解他。
靳明霽也很了解自己的這個好友。
這些話并無惡意,更多是對喬梨和他之間關系的好奇。
喬梨清冷平靜的臉上驀地綻放笑容,笑出了聲,“哈哈哈,保護我?這句話從我媽媽離世后,就與我無關了?!?/p>
“傅冗,沒有誰能永遠保護誰,這個道理,邊城三歲的小兒都懂?!?/p>
從媽媽離世后,喬梨就知道這輩子只有自己能保護自己,她的大腦從來不會產(chǎn)生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
不去為還沒有發(fā)生的事情提前焦慮,是她活到現(xiàn)在,還沒有被現(xiàn)實逼瘋的原因之一。
走一步算一步,誰都算不準,意外與理想哪一個會先來。
她的眼睛比任何寶石都要璀璨奪目。
令傅冗看恍惚了眼睛。
她撇開臉,繼續(xù)看著對面那座學術氛圍濃郁的大學校園,幽幽說道,“我就是普通人,沒有你們那么多的顧慮。”
喜歡誰,得到誰,睡到誰,在她這里都只是人生經(jīng)歷的一部分。
想那么多復雜的因素做什么呢?
除了為難自己,陷入情緒泥沼,還能有什么好處嗎?
她說話的速度聽起來很舒服,口齒清晰道,“很多事情,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加入?!?/p>
“是人,都有想要掌控、得到的人,或者東西,有顧慮,就把他放大成為所有的顧慮,這個時候你就會發(fā)現(xiàn),別人做的未必有你好?!?/p>
大抵是今天傅冗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愁緒。
與上回見到他很不一樣,喬梨難得沉下心來和他說了很多話。
“我不知道你心里沉甸甸壓著的那塊石頭,是誰放下的,但如果你不喜歡,沒有人能夠逼你妥協(xié),不是嗎?”
“你之所以會如此糾結,不過是因為你的人性,戰(zhàn)勝了獸性?!?/p>
喬梨用看透人心的平靜口吻,說出了令傅冗心神震顫的話。
她嗓音很輕,每個字卻有著破釜沉舟的力量。
恰如喬梨身上那股灑脫隨性的自由氣息,如翱翔九天不受束縛的雄鷹,又像沙漠里虎視眈眈的狼,危險又迷人。
這是在家族規(guī)訓下按部就班長大的富家公子們沒有的。
很珍貴,也很吸引人。
喬梨沒有什么安慰人的經(jīng)驗,只是將自己從傅冗身上看到的東西,用最直白的語言描述了出來。
“你在試圖用人性,壓制住人心蠢蠢欲動的獸性?!?/p>
“可人性,不一定就是好的,獸性,也不一定就是壞的,全看你怎么去看待它?!?/p>
越是抗拒的東西,越容易遭受反噬。
就像她最后選擇直面內心對靳明霽的情感。
不管是喜歡他面對餓狼襲擊時的冷靜,還是他身上那股她從未見到過的氣質,亦或是他身上偶爾流露出來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喜歡就是喜歡。
喬梨從來不會抗拒這股從內心深處涌出的力量。
她零零散散說了很多話。
看似隨意,卻讓傅冗看到了她年輕外表下的強大精神。
就連困擾他很多年的問題,就這么在喬梨的言語下找到了最優(yōu)解。
傅冗感覺束縛在心頭上的枷鎖碎裂了。
他朝她露出笑容:“喬小梨,既然他只是你的房東先生,那是不是也可以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