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門重又關上,蘭燼去到長桌邊,掃了一眼常姑姑剛才記錄下來的東西。
‘逢燈’接委托,一切都會落在紙上,委托人看過,認可并簽名畫押,委托才會正式生效。
“準備著,她會再來的?!?/p>
常姑姑應是。
蘭燼在長桌一方坐下,拿起幾根削好的竹篾比對長短:“把周家、陳家,以及周雅茹的夫家鄭家,陳珊的夫家吳家底細摸清楚送來給我。”
“是?!背9霉媚贸鎏刂频氖痔捉o姑娘戴上,竹篾小刺多,姑娘在這事上吃過不少苦頭,偏還老是記不住。
蘭燼其實就是不喜歡戴手套,雖然用羊腸做的手套很貼合手指,也很薄,但隔著一層,做花燈時總感覺手感不對。
她總裝不記得,但身邊總有人替她記著。
邊給姑娘戴手套,常姑姑邊笑:“我還以為她會問一問林大人和您的關系,沒想到半句沒提?!?/p>
“她沖我而來是真的,為手帕交擔心也是真的,最后擔心占了上風,就不記得要問了?!碧m燼一根根試著竹篾的韌度:“近幾日就接這一單委托,除非是特別有意思的,不然最近都不接了。”
“姑娘指的有意思是指……和廢太子妃有關?”
“嗯,不過近來應該不會,她不至于這么沉不住氣,會先觀望一段時間?!碧m燼笑:“皇子之爭里,權勢滔天還獨得圣心的林大人就是他們?nèi)巳讼氲玫南沭G餑,廢太子更想得到這個助力。若沒有林大人,廢太子妃還不會這么快注意到‘逢燈’,現(xiàn)在嘛,我可是林大人的未婚妻呢!別管真相如何,無風不起浪不是,比起我千方百計去讓她注意到我,現(xiàn)在這個結果更妙?!?/p>
常姑姑笑:“姑娘說的是,總不能是空穴來風。”
蘭燼笑了笑,拿起小刀小心的刮著竹篾,‘逢燈’的每一盞花燈,就算拆了也不怕被人看到內(nèi)里如何,敢賣高價,自然有賣高價的道理。
常姑姑新沏了一盞茶放到桌上,出去一趟回來桌上又多了兩碟糕點,然后輕手輕腳的關門下樓。
一樓的人又多了些,常姑姑看著這一個個金元寶,揚起笑容融入其中。
問花燈的問一答十一,打聽東家的,就近拎起一盞花燈說是姑娘親手做的,問林大人和東家的關系就說主子的事不好胡說,總之,沒一句有用的話,但是花燈賣出去一盞又一盞。
春央又從姑姑這學了一招,眼看著就更機靈了。
余知玥則學了很多招,本來還放不開的,不知不覺就有了常姑姑一分姿態(tài)。
鋪子里人來人往又人來,那個叫蘭燼的姑娘為人如何尚不好說,掌燈時分,賣出去的花燈在各個院子里一盞盞亮起來,‘逢燈’的花燈已經(jīng)有了不錯的口碑。
林棲鶴看著書桌上的花燈,聽屬下回稟‘逢燈’今日的盛況,得出兩個結論。
一,真敢開價。
二,這一日就掙了不少。
普通花燈幾十文就能買到,好一些的幾百文,再好一些,一兩二兩就夠了。
即便是花燈節(jié)那時候去買這個大小的花燈,十兩足夠,三十八兩,夠買一個特制的奪人眼球的特大花燈了。
“上樓見到蘭燼的只有鄭夫人?”
“是。”左立低頭回話:“我們的人不敢靠近,不知兩人說了什么,但鄭夫人離開后有人跟上去,發(fā)現(xiàn)她去了陳家,離開時眼睛是紅的,應該是哭過。”
換言之,鄭夫人去陳家和那蘭燼有關。
林棲鶴將花燈拿在手里細看,這是一盞六面花燈,每一面都仿佛在講一個故事。
第一面,兩個姑娘一著紅,一著綠,手牽著手追向前方的蝴蝶。在她們身后,兩個氣宇軒昂,一著藍,一著紫的男子朝著兩人一人撫掌,一人揮手。
第二面,穿紅裝的女子于花叢中撫琴,一道紫色身影遠遠看著她。
第三面,穿綠裝的女子在雪中起舞,看向前方紫色的背影。
第四面,著一身藍裝的男子看著綠衣女子,執(zhí)劍挑起一地花瓣。
第五面,撫琴的紅衣女子看著舞劍的藍衣男子,似是在為他撫琴。
第六面,四人分立四個方向,最中間是一盞花燈,而花燈正是這盞花燈的模樣。
林棲鶴笑了,六面花燈,四個人的糾纏,可最后,這個故事也沒有給出結局。
真是有意思,一盞花燈還讓她玩出花來了。
吹燃火折子將花燈點上,人物更顯得活靈活現(xiàn),林棲鶴的臉在花燈下好似都溫軟了幾分。
“蘭燼并未對傳言有什么動作?”
“是,我們的人盯了一天,不止蘭燼姑娘沒有露面,其他人也僅限于在鋪子里做買賣,未見出門?!?/p>
林棲鶴唇角微揚,傳言已經(jīng)傳開,還尋到她鋪子里去了,她即便是之前不知,現(xiàn)在也該知道了,卻仍當作什么都不知,只管埋頭做買賣,掙銀子。要說不是故意為之,都對不起她前日在承恩侯府展現(xiàn)出來的頭腦。
只為掙銀子嗎?
輕撫花燈,林棲鶴想著‘逢燈’的寓意便立刻否決了。
若無蘭燼這個名字在前,他不會多想逢燈的寓意。
可她既然取了這個名字,那他完全可以懷疑,逢燈是取自‘暗室逢燈’的逢燈。
有這層寓意在,就不可能是沖著銀子來的。
“我記得周家和陳家關系不錯?”
“得知鄭夫人的去向,屬下就查了周陳兩家。兩家在老爺子那一輩是姻親,不算親近,但一直有往來。因著這層關系,鄭夫人和陳家姑娘幼時就交好,兩人常來常往,陳家姑娘遠嫁,鄭夫人添箱的份量都超過了陳姑娘的親姐妹,這在當時還是一樁佳話,兩人關系可以說是極好?!?/p>
左立看主子一眼,又道:“屬下還查到,自陳姑娘嫁人后,鄭夫人便很少上陳家?!?/p>
林棲鶴看著點亮后仿佛連情感都渲染出來了的畫,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
逢燈:一個為女子行方便之事,接受女子委托的存在。
鄭夫人上二樓見到了蘭燼,緊跟著又去了陳家,還紅著眼睛出來,這其中定有關聯(li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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