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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教李錚打獵

陳光陽立刻跟著二埋汰沖出大棚。

果然看見七八只傻狍子就在不遠處的雪殼子上探頭探腦。

苞米桿子早收干凈了,地里還剩些凍蔫巴的枯葉,這幾只傻玩意兒正撅著腚啃得起勁,耳朵一抖一抖,完全沒察覺被人盯上。

領頭的公狍子頂著一對分叉的犄角,時不時抬頭張望,可那眼神兒愣是沒往大棚這邊瞟。

“嘿!真他媽是送上門的好嚼裹!”

陳光陽咧嘴笑了,搓了搓凍得發(fā)木的手掌,壓低嗓子沖二埋汰低吼,“別嚎!麻溜去!把李錚叫來!讓他把棚里我那兩桿槍都背上!捷克獵和半自動!子彈袋別忘了,然后我教你倆開槍。”

二埋汰激動得直搓手,應了聲“哎!”,貓著腰,跟個黃皮子似的,貼著大棚的土墻根兒就往后頭躥,雪殼子在他腳下嘎吱響,驚得最外圍一只母狍子猛地豎起耳朵。

陳光陽暗罵一句“這個der貨”,趕緊縮回大棚門簾子后頭,只露半只眼睛盯著。

幸好那母狍子左右瞅了瞅,沒見著啥大動靜,又低下頭去啃那片凍得梆硬的苞米葉子。

沒一會兒,急促的腳步聲從棚后傳來。

門簾子一掀,二埋汰帶著李錚鉆了進來。

李錚小臉凍得通紅,呼哧帶喘,肩上斜挎著擦得锃亮的捷克式獵槍,身后背著那支56式半自動,腰間的子彈袋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墜著。

“師父!”

李錚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火炭,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興奮勁兒,“槍都拿來了!二埋汰叔說有大貨?”

“看那兒!”陳光陽用下巴點了點棚外雪地,“一群傻狍子,正給咱加菜呢!”

李錚順著師父的目光望去,看到那群悠閑啃食的狍子,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識就去摸背后的半自動槍托。

“急個屁!”

陳光陽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力道不重,卻帶著老獵人的沉穩(wěn)。

“打圍是玩命的買賣,也是手藝活!毛毛躁躁,槍子兒能長眼睛?把捷克獵給我。”

李錚趕緊把肩上那桿沉甸甸的捷克獵遞過去。

陳光陽接槍在手,拇指熟練地挑開保險栓,發(fā)出“咔嗒”一聲輕響。

他單膝跪在門簾子后的陰影里,把槍穩(wěn)穩(wěn)架在掀起的門簾布褶子上,冰冷的槍身貼住臉頰。

“看見沒?領頭那只帶叉角的公狍子,最肥?!?/p>

陳光陽的聲音壓得極低,像雪粒子落在地上。

“打這玩意兒,講究穩(wěn)、準、?。〉么蛞?,一槍撂倒。”

他瞇起左眼,右眼透過捷克獵粗糙但可靠的機械瞄具,穩(wěn)穩(wěn)套住那只公狍子肩胛骨后頭微微凹陷的心口窩。

棚里暖烘烘的濕氣遇到門縫鉆進來的冷風,凝成一股白煙在他槍口前飄散。

“二埋汰。”

陳光陽頭也不回。

“給李錚打個樣兒。你用半自動,瞄準旁邊那只低頭啃葉子的母狍子。

記住嘍,三點一線!

肩膀頂實槍托!腮幫子貼這兒!”他反手用槍托點了點自己臉頰貼槍的位置。

二埋汰一聽讓他先打,頓時來了精神,嘩啦一聲給半自動上了膛,學著陳光陽的樣子也想找個依托。

可大棚門口堆著雜物,他只能別扭地站著端槍,膝蓋微微打晃,槍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光…光陽哥,我…我打哪兒?”二埋汰聲音有點顫。

“脖子根兒!或者前腿腋下靠后那塊軟乎地兒!”

陳光陽低喝,“別他媽抖!當放炮仗呢?憋住氣!”

二埋汰深吸一口氣,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倆核桃,猛地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大棚里炸開,震得頂棚塑料布簌簌直響。

子彈呼嘯著擦過那只母狍子的脊背,削飛了一撮灰褐色的毛,“噗”地鉆進后面凍得硬邦邦的土坷垃里,濺起一蓬雪沫子。

狍子群像被滾水澆了的螞蟻窩,瞬間炸開!

驚惶的“呦呦”聲四起,七八道灰影沒頭蒼蠅似的亂竄。

那只被瞄準的母狍子后腿一蹬,跟著大流就朝西邊的樺木林子狂奔。

“操!二埋汰你個完蛋玩意兒!”

陳光陽氣得罵娘,“讓你打提前量!你他媽瞄的是它祖宗?。酷笞优芷饋砗筇愕诺赜泄汕皼_的勁兒!你子彈得撂它前頭一步!”

二埋汰臊得滿臉通紅,抱著半自動直縮脖子:“我…我一緊張,它就跑了…”

“跑個屁!看老子的!”

陳光陽沒工夫再罵他,目光瞬間鎖定了混亂中那只試圖引領方向、正斜刺里往東邊緩坡逃竄的公狍子。

那畜生跑得賊快,四蹄翻飛,帶起雪粉煙塵。

陳光陽的呼吸瞬間變得綿長悠遠,仿佛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他握著捷克獵的右手穩(wěn)如磐石,食指在冰冷的扳機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細微的阻力。

就在公狍子四蹄騰空、將要落地的瞬間,他捕捉到那畜生身體微微左傾的細微前兆!

這是要往左側灌木叢鉆!

“砰?。。 ?/p>

捷克獵那獨有的、如同炸雷撕裂布帛般的巨響轟然爆發(fā)!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陳光陽抵緊的肩窩上,震得他半邊膀子發(fā)麻。

槍口噴出的火焰在門簾的陰影中短暫地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子彈呼嘯著穿過冰冷的空氣,精準無比地楔入公狍子騰躍時暴露出的左前胛后方!

那位置皮薄,下頭就是心臟!

狂奔中的公狍子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當胸狠砸。

發(fā)出一聲短促凄厲的哀鳴,雄健的身軀在空中猛地一僵,后蹄徒勞地在空中蹬了兩下。

隨即像個破麻袋般重重摔在雪殼子上,順著慣性又向前翻滾了好幾米!

撞在一叢枯黃的榛柴棵子上才停下。

四條細腿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殷紅的血迅速在潔白的雪地上洇開,像潑了一碗滾燙的朱砂。

“看…看見沒?”

陳光陽吹散從捷克獵槍口裊裊升起的淡青色硝煙,扭頭對看呆了的李錚和二埋汰低說道:“打跑動的玩意兒,得算它的步子,揣摩它下蹄子往哪兒落!要預判!

打提前量!子彈飛過去要時間,等你看準了再扣扳機,黃花菜都他媽涼了!”

李錚死死盯著遠處雪地上不再動彈的公狍子,又看看師父手里那桿還在微微發(fā)燙的捷克獵,胸腔里那顆心咚咚狂跳,像是要撞出肋骨。

剛才師父開槍那一瞬的冷靜、果決,還有那子彈破空的軌跡,像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了他腦子里。

“剩…剩下的跑林子里了!”二埋汰指著西邊白樺林方向嚷嚷。

幾只受驚的狍子眨眼就鉆進了密林,只留下晃動的枝條和雪粉簌簌落下。

“跑不了!”陳光陽把打空的捷克獵往李錚懷里一塞,“李錚!該你了!換半自動!壓滿子彈!

二埋汰,把你的柴刀給我,你拿著抄網去林子邊兒上堵著,別讓它們從側面溜了!”

李錚手忙腳亂地接過沉甸甸的捷克獵,又趕緊把背上的半自動順下來?!皣W啦”一聲,他學著師父的樣子利落地推彈上膛,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穩(wěn)住了心神。

“師父…我…我打哪只?”他聲音有點發(fā)緊。

陳光陽沒接柴刀,反而一步跨到李錚身后,大手直接按在他略顯單薄的肩膀上,一股沉穩(wěn)的力量頓時傳遞過去。

“慌個毛!深呼吸!狍子進了林子,跑不快!它們慌不擇路,肯定找樹稀、雪淺的地界兒鉆!你看……”

他伸手指向白樺林邊緣,“那兒!樹縫大,雪被風刮薄了!它們指定往那兒擠!”

果然,林子里晃動,三只狍子的身影在樹干間隙一閃而過,正朝著陳光陽指的那片相對開闊的疏林地狂奔。

“端穩(wěn)!肩膀頂死了!當這槍是你胳膊!”

陳光陽的聲音貼著李錚的耳朵響起,沉穩(wěn)有力。

“瞄準跑在最后頭那只小的!它腿短,跟不上趟,最容易慌!別瞄它身子,瞄它前頭一步半的地兒!對,就那棵歪脖子小樺樹根旁邊!

估摸著它下一步就得踩那兒!憋住氣…就是現(xiàn)在!摟火!”

李錚猛地屏住呼吸,所有精神都灌注在右眼和那晃動的準星上。

他努力壓下狂跳的心臟,按照師父的指引,將抖動的準星死死套住那片雪地。

當最后那只小狍子的身影即將踏入那片區(qū)域的剎那,他不再猶豫,憑著本能,狠狠扣下了扳機!

“砰!”

半自動的槍聲比捷克獵清脆許多。

子彈呼嘯而出,擦著小狍子驚恐豎起的耳朵尖飛過,“噗”地打在它前蹄即將落下的雪地里,濺起一片雪霧!

“嗷!”小狍子嚇得魂飛魄散,一個急剎,原地蹦起老高,完全忘了逃跑,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驚恐地轉動著腦袋,細腿兒直打顫。

“好!”陳光陽低喝一聲,“把它嚇住了!別停!旁邊那只母的!它要往右拐!打它右前方!快!”

李錚被師父這一嗓子吼得精神一振,剛才那一槍雖沒打中,卻莫名給了他一種掌控感。

他飛快地移動槍口,瞬間捕捉到那只被驚擾、正欲向右方矮灌木叢鉆的母狍子。

他腦子里電光火石般閃過師父說的“提前量”和“跑動方向”,憑著剛才那點感覺,槍口微微向右前方一甩!

“砰!”

槍響的瞬間,那母狍子果然如師父預判般猛地向右竄去!

“噗嗤!”

子彈狠狠撕開空氣,精準地鉆入母狍子右前腿的肩胛位置!

強大的動能帶著它整個身體向側面翻滾出去,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和掙扎的印跡,哀鳴聲凄厲地劃破了林間的寂靜。

“打中了!師父!我打中了!”

李錚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握著槍的手都在顫抖,臉頰因為興奮和寒冷泛起更深的紅暈。

“別嚎!還有!”陳光陽眼神銳利如鷹,瞬間鎖定了被李錚槍聲驚得再次加速、試圖越過一道低矮雪坎逃向更深林子的最后一只半大狍子。

那畜生后腿肌肉繃緊,眼看就要發(fā)力躍起!

陳光陽動了!

他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從李錚身后猛地躥出,幾步就跨到棚子門口開闊處。

他根本沒去拿槍,右手閃電般從后腰抽出那把跟隨他多年、沾滿獸血和風霜的獵刀!

刀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就在那狍子后蹄蹬地、身體騰空的剎那,陳光陽吐氣開聲,腰腹核心力量瞬間爆發(fā),整條右臂如同拉滿的硬弓,獵刀脫手而出!

“嗖……噗!”

鋒利的獵刀如同長了眼睛,帶著破風聲,精準無比地釘入那狍子騰空時暴露出的、柔軟的脖頸側面!

刀身入肉直至刀柄!

“嗷呃……”半空中的狍子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哀嚎,躍起的勢頭戛然而止。

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沉重地摔在雪坎后面,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只有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整個雪地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掠過樹梢的嗚咽和二埋汰在林子邊粗重的喘息聲。

雪地上,三只狍子的尸體點綴在一片潔白之中,鮮紅的血格外刺目。

陳光陽緩緩直起身,走到雪坎邊,彎腰拔下自己的獵刀,在那狍子皮毛上蹭了蹭血跡。

他轉過身,看著還端著槍、兀自沉浸在剛才那電光火石瞬間的李錚。

又看看從林子邊跑回來、臉上還帶著后怕和興奮的二埋汰,咧嘴一笑:

“咋樣?小子,看清楚沒?打獵這玩意兒,七分靠琢磨,三分靠膽氣!

槍是死的,人是活的!得用腦子,把這山、這林子、這活物跑跳的動靜,都他媽裝進你心里頭!槍子兒飛出去,那都是你心里頭算好的道兒!”

他走過去,大手重重拍在李錚還有些單薄的肩膀上,拍得他一個趔趄:“剛才那第二槍,打得有股子尿性勁兒!像點樣了!

走,收拾家伙,拖狍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