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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張嘴就要一萬?(第四更)

哎呀呀,啥稀客不稀客的!自家人說啥兩家話!”

表姨一拍大腿,嗓門又拔高了幾分,那套近乎的勁兒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陳光陽娘倆有多親厚。

“想當年你媽在的時候,跟我那可是睡一個炕頭的親姐們!

你小時候尿炕,還是姨給你洗的尿戒子呢!哎呀,一晃眼,都出息成這樣了!”

她說著說著,那熱切的目光就粘在了陳光陽臉上,話鋒跟抹了油似的猛地一轉,臉上的笑也帶上了幾分刻意的愁苦。

“大外甥啊,你如今可是有大本事的人了!姨今天豁出這張老臉來,就奔著你來了!這不,你表弟國棟,下個月初八辦事兒結婚!

你說說,這年頭娶個媳婦多難?房子得翻新,彩禮得湊足,三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手表一樣不能少!姨和你表弟爹把骨頭渣子榨出油來,就差這一萬塊錢的窟窿眼兒填不上??!”

陳光陽咧了咧嘴。

這年頭他媽的結婚也用不上一萬塊錢啊。

這表姨真是來吃大戶來了!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親昵勁兒。

“姨知道你現(xiàn)在是能人!這點錢對你來說,那就是九牛身上一根毛!

你抬抬手的事兒!就當是幫襯幫襯你苦命的姨,圓了你表弟終身大事!你放心,這錢姨指定還!砸鍋賣鐵也還你!”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飛快地往旁邊站著的沈知霜身上剜了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該你表態(tài)了。

沈知霜剛從廚房出來,兩手還沾著點面粉,顯然是準備做飯的。

聽了表姨這一大段唱作俱佳的表演,心里跟明鏡似的。

她性子溫和,但絕不是泥捏的。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聲音清清亮亮的,帶著禮貌的疏離:

“表姨,我們家光陽掙點錢,那也是風里來雪里去,上山下河拿命換來的辛苦錢,一分一毛都不容易。

眼下家里剛起房子,三個孩子要吃要穿要上學,手里頭實在不寬裕。

一萬塊錢…真沒有。表弟結婚是大事,可我們這頭,心有余力不足,幫不上什么忙了?!?/p>

她把話說得清楚明白,沒留一點活口兒,但語氣依舊平和。

“啥?!”

沈知霜話音剛落,表姨臉上的笑容就跟凍僵了似的。

唰地沉了下來,那點裝出來的親熱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三角眼一立,嗓門尖得能扎破人耳膜,手指頭差點戳到沈知霜鼻尖上:

“沈知霜!你這話啥意思????你當我是來要飯的叫花子打發(fā)呢?!

我跟我親外甥說話,輪得著你一個外姓媳婦在這兒當家做主!

插嘴扒拉?!還‘心有余力不足’?呸!我看你就是摳門!眼皮子淺!舍不得給親戚花一分錢!

瞅你這穿戴,這新蓋的大瓦房,跟我說沒錢?糊弄鬼呢!”

她越說越氣,唾沫星子亂飛。

胸脯氣得一起一伏,完全把沈知霜當成了出氣筒和攔路石。

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那個不請自來、獅子大開口的主兒。

她猛地一甩手,指著院里正溜達的幾只油光水滑的大蘆花雞,頤指氣使地命令道:

“行!沒錢是吧?姨也不難為你!去!現(xiàn)在就去!挑那只最肥最大的老母雞給我宰了!

燉上!再攤幾個雞蛋餅子,炒倆硬菜!姨這大老遠來的,晌午飯都沒顧上吃一口,肚子早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快點兒的!還杵著干啥?當木頭樁子呢!”

那架勢,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這家的老祖宗,使喚沈知霜就跟使喚丫頭似的。

沈知霜哪受過這個?

氣得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抿得緊緊的,身子微微發(fā)顫。

她下鄉(xiāng)當知青也好,后來被陳光陽欺負也好,再苦再難也沒被人指著鼻子這么作踐過!

她剛要開口,旁邊一直冷眼旁觀的陳光陽“噌”地一步就邁到了沈知霜身前,像座山似的把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陳光陽的臉徹底沉了下來,眼神冷得能刮下二兩霜。

他個子高,這么一杵,那股子常年上山打獵、跟野獸搏命磨出來的煞氣瞬間就罩住了表姨。

“表姨!”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每個字都帶著棱角。

“錢,我媳婦剛才說了,一分沒有!別說一萬,就是一百,我陳光陽今兒個也不會掏!

以前我家揭不開鍋、孩子餓得嗷嗷哭、知霜不得不帶著孩子去要飯的時候,

您這‘親姨’在哪兒?別說錢了,連口棒子面都沒見您打發(fā)人送過吧?那時候您咋不認識我這‘有出息的大外甥’呢?”

他往前逼近半步。

表姨被他那股氣勢壓得下意識地后退,臉上囂張的氣焰僵住了。

“還有,”陳光陽的目光刀子一樣刮過表姨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

“使喚我媳婦?你算老幾?這是我陳光陽的媳婦,沈知霜!是這家的女主人!

不是你家燒火丫頭!殺雞?做飯?想吃好的?行啊!供銷社大門敞開著,有錢您自個兒買去!我家的雞,那是留著給我媳婦孩子補身子的,你一根雞毛都甭想動!”

陳光陽這話,跟大耳刮子似的,啪啪抽在表姨臉上,又響又脆。

她那張擦著厚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指頭哆嗦著指向陳光陽,嘴唇哆嗦著,氣得半天沒憋出一個囫圇字兒:

“你…你…你個王八犢子!反了你了!敢這么跟我說話?我可是你親姨!

長輩!你個沒教養(yǎng)的玩意兒!你爹媽死得早,沒人教你規(guī)矩是不是?啊?!”

她跳著腳罵,聲音又尖又利。

在院子里炸開,引得大奶奶屋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我爹媽是死得早!”

陳光陽絲毫不慫,聲音反而更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可我也沒學會舔著臉跑到八竿子打不著、幾十年不登門的窮親戚家,打著‘長輩’的旗號,空著手來,張嘴就要一萬塊錢!

這叫規(guī)矩?這叫不要臉!這叫訛人!

你這種長輩,我陳光陽高攀不起!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家廟小,供不起你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