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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小說網(wǎng) > 陳光陽沈知霜小說最新章節(jié)更新 > 480、二虎領(lǐng)導領(lǐng)導我ne了!

480、二虎領(lǐng)導領(lǐng)導我ne了!

h看著陳光陽這樣,劉鳳虎明顯有些急眼了。

他轉(zhuǎn)頭對著戰(zhàn)士們吼道:“抬穩(wěn)了!下山!小心腳下!王明遠,你跟緊了擔架!這丫頭就交給你了!光陽,還能走不?不能走老子背你!”

陳光陽活動了一下酸麻僵硬的身體,雖然渾身沒有一處不疼,但還是擺擺手:“沒事兒,虎哥,能走。”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頂栽絨軍帽,拍了拍上面的土和血沫,重新扣在頭上。

幾道手電光柱重新匯聚,照亮了下山的崎嶇小路。

戰(zhàn)士們兩人一組,極其小心地抬著林雪的擔架走在中間。

王明遠緊跟在擔架旁,不時低聲指揮著調(diào)整。

后面幾個膀大腰圓的戰(zhàn)士,正喊著號子,用粗樹枝和藤蔓,費力地將那具沉重的熊尸往溝上拖拽,沉重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張團長和李參謀一左一右走在陳光陽身邊,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像發(fā)現(xiàn)了稀世珍寶又無法據(jù)為己有,充滿了遺憾和不甘。

張團長嘴里還在不甘心地嘟囔:“媽了個巴子的…這本事…這膽量…真他娘的白瞎了…”

李參謀則是在心里盤算著,回去怎么跟旅長老頭兒匯報,看能不能用“特聘高級顧問”的名義,把這尊大神多往部隊里拉幾次。

陳光陽沒理會他們的目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每一步都牽扯著渾身的傷痛,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夜風帶著勝利后的涼意吹在臉上,吹散了些許血腥氣,也吹動著山下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篝火光芒和人群呼喊聲。

劉鳳虎大步走在他身側(c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低聲問:“操,剛才最后那一下,真他媽的懸…要不是外圍那幾個兔崽子按點放槍驚了那畜生一下…”

陳光陽咧了咧嘴角,牽扯著臉上的傷口:“是啊,趕巧了…不然,今天搞不好真得躺這跟這大家伙作伴了。”

“放屁!”劉鳳虎低吼一聲,又用力拍了他一下。

“老子說了,你得囫圇個兒回來!你小子命硬,閻王爺都他媽嫌你太尿性不收!”

陳光陽沒再說話,只是疲憊地笑了笑。

他看著山下那跳躍的、象征著人間的溫暖火光,長長地、緩緩地呼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這趟鬼門關(guān),又他媽闖過來了。

下山的路似乎比來時短了許多。

篝火熊熊燃燒的光亮驅(qū)散了山腳的黑暗,也驅(qū)散了人心頭最后一點陰霾。

“回來了!回來了!”

“抬著人!是林雪!還活著!”

“我的天…后面抬的那是什么玩意兒?黑瞎子?!這么大?!”

“快看!團長和陳顧問下來了!”

人群呼啦一下涌了上去。

當他們看清被抬下來的林雪那慘不忍睹的臉和扭曲的斷腿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幾個年輕點的戰(zhàn)士眼圈瞬間就紅了。

而當那具小山般的、死狀凄慘的熊尸被最終拖拽到篝火映照的平地上時,現(xiàn)場瞬間陷入了死寂!

巨大的陰影在跳躍的火光下晃動,濃烈的血腥氣和膻臭撲面而來。

那龐大的體型、猙獰的傷口,尤其是咽喉處那兩個黑洞洞、還在微微滲血的槍眼,無聲地宣示著剛才在黑暗深山里發(fā)生的那場搏殺是何等的慘烈和兇險!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最后走下來的陳光陽身上。

他渾身被血污浸透,半邊身子和腿幾乎染成了暗紅色,臉上交錯著血痕和污泥。

神色疲憊不堪,走路都微微有些踉蹌,唯有那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依舊沉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把不起眼的54式手槍,槍身上的血污在火光下閃著暗啞的光。

無需多言。

眼前的一切,就是最震撼的證明!

“敬禮!”

不知是誰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唰!”

在場所有的軍人,無論軍官士兵,齊刷刷地挺直腰板,對著那個血跡斑斑的身影,敬了一個標準的、飽含著由衷敬意和震撼的軍禮!

張團長看著這場面,又看看那熊尸,再看看陳光陽。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湊到劉鳳虎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咬著后槽牙道:“老劉…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

你得幫兄弟使使勁兒!這陳光陽…他媽的…必須挖到部隊來!這本事…這本事當個教官都他媽的屈才!”

劉鳳虎咧了咧嘴:“人家我兄弟在東風縣現(xiàn)在也有不少產(chǎn)業(yè)……你啊,就死了這個心吧!”

張團長嘆息的直咧嘴。

幾堆篝火還在營區(qū)空地上“噼啪”地燒著。

跳躍的火光把地上那灘暗紅的熊血照得格外刺眼。

濃烈的血腥膻臭味混著草木灰的煙氣,直往人鼻子里鉆。

戰(zhàn)士們小心翼翼地把林雪抬往醫(yī)務(wù)室,那擔架上的身影單薄得可憐,左腿以一個可怕的角度彎折在身下,軍褲被血浸透大半截,軟塌塌地晃蕩著。

最扎眼的是那張臉。

右側(cè)臉頰和額頭的皮肉被黑瞎子舔掉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直接露在外頭,幾乎看不出原本清秀的模樣。

王明遠緊跟在擔架旁,手指死死掐著藥箱帶子,聲音嘶啞地指揮:“頭側(cè)著!別壓著傷口!紗布!快按住滲血的地方!”

陳光陽沒跟過去。

他靠在劉鳳虎那輛吉普車冰涼的引擎蓋上,只覺得渾身骨頭縫里都透著股酸麻勁兒。

后背被老柞樹撞過的地方火辣辣地悶痛,喉嚨里那股子腥甜味還沒散干凈。

汗水混著臉上的血污干成了殼,繃得皮肉發(fā)緊。

“光陽!別瘠薄硬撐了!跟老子去醫(yī)務(wù)室!”

劉鳳虎那炸雷似的大嗓門在耳邊響起,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說地薅住了陳光陽相對沒怎么掛彩的那條胳膊,力道大得能捏碎骨頭。

陳光陽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牽扯到后背的傷處,疼得“嘶”地倒抽一口涼氣,咧了咧嘴:“虎哥…輕點…又死不了…”

話是這么說,腳下還是跟著劉鳳虎往旁邊一個臨時支起來的野戰(zhàn)帳篷走。

帳篷里頭比外面亮堂不少,掛著幾盞汽燈,消毒水味兒挺沖。

穿著白大褂的軍醫(yī)和護士正忙著給幾個在搜山時刮蹭受傷的戰(zhàn)士處理皮外傷。

角落里,王明遠已經(jīng)在臨時搭起的行軍床上鋪開了他那個牛皮小包,里面瓶瓶罐罐、紗布剪刀擺得整整齊齊。

他正俯身處理林雪臉上那攤爛肉,鑷子夾著浸透碘酒的棉球,小心擦拭著創(chuàng)面邊緣的黃褐色粘液和干涸的血痂,眉頭擰成了疙瘩,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林雪那條斷腿也被兩個戰(zhàn)士用木板臨時固定住了,扭曲的姿勢看著就揪心。

劉鳳虎直接把陳光陽按在了一張折疊凳上,沖著王明遠那邊吼:“王少東家!先給光陽瞅瞅!這小子臉都他娘的開花了!”

王明遠聞聲抬起頭,看到陳光陽那身狼藉。

尤其是半邊身子和褲腿都浸透了暗紅的熊血,臉上糊著血泥子,一道寸把長的口子斜劃在左臉頰上,皮肉翻著,血痂混著泥灰。

他趕緊放下手里的東西快步走過來:“陳兄弟!快坐下!”

麻利地戴上橡膠手套,拿起鑷子和浸了酒精的新棉球,“臉上這口子得趕緊清創(chuàng),木屑臟,別感染化膿了?!?/p>

冰涼的酒精棉球碰到傷口,陳光陽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腮幫子上的咬肌繃緊了些。

王明遠動作又輕又快,幾下就把傷口周圍的血痂和臟污清理干凈,露出底下翻著點紅肉的口子,不算深,但皮開肉綻看著挺瘆人。

“皮外傷,萬幸沒傷著骨頭筋絡(luò)?!?/p>

王明遠邊說邊從一個扁圓的小鐵盒里挖出點黃褐色的藥膏,帶著股清涼的草藥味,均勻地涂抹在傷口上,“這藥膏消炎生肌,養(yǎng)幾天就好,注意別沾水,也別大笑扯著?!?/p>

藥膏一上去,那股火辣辣的感覺頓時消了不少。

處理完臉上的傷,王明遠的目光落在陳光陽被熊血浸透、硬邦邦板結(jié)了的棉襖和褲子上:“身上還有傷沒?這血……”

“不是我的,那畜生的。”

陳光陽聲音有點沙啞,抬手想把棉襖脫下來,肩膀一動。

后背和撞樹的那塊地方又是一陣撕扯般的鈍痛,讓他動作猛地一頓,額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慢點慢點!別使蠻勁!”

王明遠趕緊幫他解扣子,“你這后背……撞得不輕吧?我看看!”

棉襖脫下,里面單薄的襯衣也被汗和血浸得半濕,緊緊貼在背上。

王明遠小心地把襯衣下擺掀起來一點,露出后腰靠上的位置。

只見一大片深紫色的淤青赫然印在結(jié)實緊繃的肌肉上,腫得老高,邊緣還泛著充血的紅暈,像塊發(fā)霉的烙餅印在皮肉上。

“我操!”旁邊的劉鳳虎眼珠子一瞪,看著那塊嚇人的淤傷,氣得直拍大腿。

“他媽的!那老炮卵子勁兒是真大!撞成這樣了剛才下山你瘠薄一聲不吭?!屬驢的是吧?”

王明遠用指腹輕輕按壓了一下淤青周圍,陳光陽忍不住吸了口氣,肌肉瞬間繃得像塊鐵板。

“骨頭應(yīng)該沒事,”王明遠判斷道,又從他的寶貝牛皮包里摸出個粗陶小瓶,拔開木塞,頓時一股濃烈刺鼻的藥油味彌漫開來。

他倒出些粘稠黑綠的藥油在掌心搓熱?!叭讨c啊陳兄弟,這藥油活血的,勁兒沖,揉開了明天能松快不少?!?/p>

說著,他那雙有力但很穩(wěn)的手就按在了那片淤青上,帶著股狠勁揉搓起來。

一股子仿佛燒紅烙鐵按在皮肉上的灼痛感猛地炸開!

陳光陽牙關(guān)瞬間咬緊,太陽穴突突直跳,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和鼻尖往下淌,砸在膝蓋的棉褲上洇開深色的小點。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只有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兩下,擱在膝蓋上的手攥成了拳頭,指關(guān)節(jié)捏得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結(jié)。

劉鳳虎看得齜牙咧嘴,比自己挨了撞還難受,圍著凳子直轉(zhuǎn)圈,想攔又不敢:“輕點!你他媽輕點!沒看光陽疼得汗都下來了!臉都白了!”

王明遠手下不停,聲音倒是很穩(wěn):“虎團,這傷就得這么揉開,淤血散了才好得快,不然明天腫得更厲害,更遭罪?!?/p>

他手上加了幾分暗勁,那藥油的熱力像燒紅的針一樣往骨頭縫里鉆,陳光陽緊繃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足足揉了七八分鐘,那片淤青看著顏色更深了些,但腫好像消下去一點邊緣。

王明遠這才停手,用干凈紗布簡單覆蓋了一下。

“行了,陳兄弟,這兩天別使猛勁,盡量平躺。藥油一天揉三次,活血化瘀。”

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看向陳光陽一直沒怎么抬起來的左臂,“這只胳膊呢?我看你一直沒怎么動。”

陳光陽開口說道:“剛才跟那畜生撕吧的時候又抻了一下,沒事兒,骨頭沒事,歇兩天就好?!?/p>

他的目光卻投向帳篷另一角,林雪還在昏迷中,王明遠的助手正在小心翼翼地給她那條斷腿做最后的固定綁扎?!傲盅┠茄绢^…怎么樣?臉上那傷…能保住命不?”

王明遠順著他目光看去,臉色凝重地搖搖頭,聲音壓低了:“臉上被舔得厲害,皮肉都爛了,感染風險很大,得連夜清創(chuàng)。

腿是開放性骨折,骨頭茬子都戳出來了,也得趕緊處理。能不能挺過來…看造化吧。就算命大活下來,臉上那疤…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陳光陽沉默地點點頭,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后背的鈍痛讓他動作又是一滯。

劉鳳虎趕緊扶住他胳膊:“消停點!王少東家說了讓你歇著!”

他朝外面吼了一嗓子,震得帳篷布都抖了抖:“警衛(wèi)員!拿套干凈衣服來!再弄點熱水熱飯!操,餓癟犢子了吧光陽?等會兒咱哥倆先整點酒壓壓驚!說好的管夠!”

陳光陽點了點頭。

好在今天有驚無險,這算是人全乎回來了。

“虎哥,這丫頭……不簡單吧?”陳光陽小聲用下巴點了點林雪,開口問道。

有三個疑點證明這林雪的身份不同尋常。

第一如果敵特,怎么會選擇一個通訊兵處對象?

第二如果就是普通的兵,劉鳳虎也不會這么著急!

第三更簡單了,普通的兵,根本不可能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走出營地!

所以陳光陽推測,這林雪應(yīng)該身份不簡單!

他湊近了點,帶著濃重煙味的呼吸噴在陳光陽耳根,“林雪這丫頭…她爹是林正南?!?/p>

“是咱們紅星市警備區(qū)師長林正南!當兵的誰不知道?殺過鬼子剿過匪,是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鐵血悍將?!?/p>

陳光陽點了點頭。

怪不得劉鳳虎之前急得眼珠子發(fā)紅,怪不得連張團長李參謀都親自跟著搜山!

“老林就這么一個閨女……”

劉鳳虎的聲音沉得像塊鉛,“當眼珠子護著。丟信那會兒,師部保密科差點把通訊連翻個底朝天!老爺子當時就撂了話,活要見人,死要……”

他猛地剎住,狠狠抹了把臉。

“這回你要沒把人囫圇個兒帶回來,老子這身皮怕是要讓老爺子親手扒嘍!”

陳光陽沒吭聲,悶頭又灌了口酒。

燒刀子滾過喉嚨,灼得肺管子生疼。

“嗚……嗚……”

刺耳的剎車聲像刀子一樣劃破營區(qū)的死寂!

兩盞雪亮的大燈像野獸的眼,把帳篷布照得透亮。

一輛沾滿泥漿的軍用吉普車幾乎是撞進營區(qū)大門,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尖嘯,沒等停穩(wěn),后車門就被人從里面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舊軍裝、沒戴軍帽的老者跨下車。

花白短發(fā)根根豎著像鋼針,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在燈光下淬著寒冰。

掃過來的時候,連篝火堆旁烤火的兵都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大氣不敢喘。

正是林正南!

劉鳳虎像被電打了似的彈起來,煙頭燙了手都顧不上:“師……!”

他嗓子眼發(fā)緊,后面的“長”字硬是卡住了。

張團長和李參謀也慌慌張張從帳篷里鉆出來,臉繃得像塊鐵板。

林正南根本不理他們,大步流星直奔帳篷。

他步子又沉又急,軍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咚咚作響,帶著一股子硝煙未散的煞氣。

撩開帳篷簾子的瞬間,里面王明遠驚得鑷子“當啷”掉在盤子里。

林正南的目光像探照燈,先掃過女兒那張被紗布裹得只剩鼻孔嘴巴的臉,又落在她那條被木板夾著、畸形扭曲的左腿上。

帳篷里死一樣靜,只有汽燈嘶嘶的電流聲和林雪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老頭的腮幫子劇烈地鼓了鼓,脖子上青筋瞬間虬結(jié)暴起,像爬滿了蚯蚓。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那雙淬火的眼睛死死釘在帳篷口的劉鳳虎、張團長幾人臉上,牙縫里擠出三個字,帶著血腥味:

“誰干的?”

沒人敢接話。張團長額頭冒汗,李參謀扶眼鏡的手直抖。

劉鳳虎一咬牙,梗著脖子正要開口……

“林子里碰上山把頭黑瞎子,成精的老公熊?!?/p>

林正南凌厲的目光刀子般劈過去。

陳光陽撐著冰涼的車門站了起來,后背的傷讓他動作有點僵,但腰桿挺得筆直。

他臉上藥膏混著干涸的血污,棉襖撕爛了好幾處,露出里面染血的襯衣。

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泥里撈出來的破麻袋,唯獨那雙眼睛,沉靜得像兩口深潭,迎著林正南審視的目光,不閃不避。

“你是陳光陽?”林正南眉頭擰成個疙瘩,顯然聽過這個名字。

“靠山屯那個陳光陽?劉鳳虎掛在嘴邊的神槍手?”

“是我,首長?!标惞怅柭曇舨桓?,帶著脫力后的虛浮,卻清清楚楚。

“熊是我用54式打的,三槍撂倒。林雪同志…是我從熊瞎子嘴邊拖出來的?!?/p>

林正南沒說話,一步步走到陳光陽跟前,離得近了,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雜著泥土草木的氣息,直沖鼻子。

他目光沉沉地在陳光陽身上掃視,從那雙沾滿黑褐色熊血和泥巴的破棉鞋,到棉襖上被熊爪撕開的大口子,再到臉上那道皮肉翻卷、涂著黃褐色藥膏的駭人傷口。

“傷哪了?”老頭聲音依舊硬邦邦的。

“皮外傷,死不了。”陳光陽咧嘴,又疼得一抽。

林正南突然伸手,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槍繭,重重拍在陳光陽沒受傷的右肩上!

力道沉得陳光陽身子一晃,后背的傷口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鬢角滾下來。

“好小子!”林正南的聲音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帶著沙礫般的粗糲。

“劉鳳虎沒瞎吹!是塊硬骨頭!”他那只手沒挪開,反而像鐵鉗似的又用力捏了捏陳光陽的肩膀,目光轉(zhuǎn)向那具躺在篝火旁、小山般巨大的熊尸。幾個戰(zhàn)士正用粗麻繩捆扎熊掌,濃烈的腥膻氣在火光里蒸騰。

“是它?”林正南問。

“是它?!标惞怅桙c頭,“鬼見愁溝膛子底下撞上的,正守著林雪同志?!?/p>

林正南盯著熊尸胸前那撮被血染透的月牙白毛,又回頭看看帳篷里生死不明的女兒,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著。

半晌,他猛地吸了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怒火、后怕、憋悶都壓下去。

再看向陳光陽時,老頭那雙淬火的眼睛里,翻騰的暴戾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厚重的東西。

他松開捏著陳光陽肩膀的手,后退半步。站直,收腹,挺胸。

舊軍裝的衣扣扣得一絲不茍。

然后,對著眼前這個渾身血污、站都有點站不穩(wěn)的山里漢子,抬起右臂,五指并攏,指尖緊貼斑白的鬢角。

一個標準、有力、帶著金戈鐵馬氣息的軍禮!

篝火跳躍的光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映著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也映著地上那攤黑瞎子暗紅的血。

“陳光陽同志!”林正南的聲音不大。

卻像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在寂靜的營區(qū)夜色里回蕩,“我林正南,替閨女,替我們老林家,謝謝你這條命!”

沒等陳光陽反應(yīng),后面“唰”的一聲!

所有在場的軍人,從劉鳳虎、張團長、李參謀,到抬擔架的戰(zhàn)士、站崗的哨兵,幾十條手臂再度齊刷刷抬起!

對著陳光陽幾乎脫力的身影,致以最莊重、最純粹的敬意!

火光獵獵,人影肅立。

山風嗚咽著卷過營區(qū),吹得篝火噼啪作響,也吹散了空氣中濃重的血腥。

陳光陽看著眼前這片無聲的敬禮,看著林正南那雙沉淀了太多情緒的眼睛,只覺得后背火燎般的疼痛似乎輕了點。

他咧了咧嘴角,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抬起沒受傷的胳膊,胡亂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把那頂沾滿泥土和血沫的栽絨軍帽,往頭上扣了扣,壓住了亂糟糟的頭發(fā)。

林正南沒說別的,只是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

隨后就帶著林雪走了,前往省城的大醫(yī)院進行救治。

陳光陽也婉拒了劉鳳虎的挽留,沒有在部隊里面居住,而是讓人開車給自己送回了家里面。

家里面正亮著橘黃色的燈火。

媳婦正在給三小只煮面條。

三個小腦袋瓜齊刷刷的拿著碗,正在整齊劃一的等待著面條。

二虎更是雙眼瞪大,拍著自己的小腦袋瓜正在搞怪:“領(lǐng)導領(lǐng)導我飯呢,領(lǐng)導領(lǐng)導我沒撈著飯啊,領(lǐng)導領(lǐng)導我ne了!”

陳光陽走了過來,摸了摸二虎的腦袋瓜:“誰是你領(lǐng)導啊?!?/p>

二虎嘆氣一聲,故作老成的說道:“哎呀,在咱家誰都能給我領(lǐng)導了啊……”

陳光陽哈哈一笑,只覺得全身的傷都不痛了!

二虎一扭頭,然后就驚訝了起來:“爹,你咋造成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