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爺子閉上眼,眼瞼也在劇烈顫動著:
“不是我。”
他的雙眼重新睜開,堅定地落在傅玧的身上,“我當初就跟你母親說過,你生父的死,跟我無關,可她寧可跟我斷絕父女關系,也不愿意信我?!?/p>
“呵?!?/p>
傅玧再度嗤笑了一聲,“騙誰呢?我父親當時只是一個小混混,他能得罪誰以至于被凌虐致死還不夠,還要被扔到公海上去?”
“怎么就這么巧,正好你派去的人找他麻煩,他轉頭就死了?!?/p>
傅玧的眸子里,帶著猩紅的恨意。
“好歹您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做過的事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嗎?”
一旁的傅寅也不悅地緊鎖眉頭,沉聲道:
“你跟你母親可真像,不管老爺子怎么跟你解釋,你都不愿意聽,固執(zhí)得只相信自已愿意相信的?!?/p>
傅令聲走到老爺子身邊,低聲安慰了他兩句后,讓傅寅帶著老爺子離開。
繼而回頭看向依然噙著滿眼恨意的傅玧,道:
“我不知道你在自欺欺人什么,你父親的死如果真是爺爺做的,他不管承認與否,你都不能拿他怎么樣,他又何必否認?或許,你自已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p>
“既然如此,姑姑愿意回來見爺爺,那我們傅家隨時歡迎她回來,如果她不愿意,一直恨著爺爺,那也沒關系,總歸這么些年,爺爺也過來了,有你沒你都一樣?!?/p>
“但……”
傅令聲停頓了一下,一絲凜冽的戾色從他的眼中落在傅玧身上,道:
“你敢把主意動到栩栩頭上,別怪我不看姑姑的面子。”
傅令聲說到這句話時,傅玧突然就笑了。
他抬眼直視著傅令聲充滿警告的眸子,笑道:
“什么叫把主意動到知栩頭上?你跟知栩離婚后,她就是單身了,就算我有心追求她,那也是我跟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這個前夫哥插手吧,表哥?”
傅令聲沒有被傅玧這句話激到,只是冷著聲音,道: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 栩栩這次的車禍,最好跟你無關。”
落下這句話,傅令聲轉身推開喬知栩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傅玧站在門外,沒有跟進去。
只是透過被遮光簾遮住的病房玻璃,看著里面若隱若現的身影。
盡管他在傅令聲面前不承認,可他依然沒有進去直面喬知栩的勇氣。
直到幾天后,喬知栩脖子上的護頸拿掉,人也能動了,傅玧才第一次出現在喬知栩的病房里。
“師兄,你來了?!?/p>
看到傅玧,喬知栩的臉上,驟然升出一絲笑容來,表情也如釋重負。
“這段時間都沒看到你,我以為你在怪我連累了你?!?/p>
喬知栩道。
傅玧艱難地扯了一下嘴角,壓下眸底的愧色,走上前來,道:
“這幾天傅令聲在照顧你,我不想看到他,也就沒來看你,你別怪我。”
喬知栩對傅玧的話沒有半分懷疑,笑著擺了擺手,“我怎么好意思怪你,要不是我邀請你一起出去玩,你都不會遇上這無妄之災?!?/p>
從傅令聲的口中,喬知栩知道是簡軍為了報復,所以開車撞了她。
傅玧無辜被牽連,他現在沒事,她才不至于太愧疚。
殊不知,她這句話,讓傅玧心中的愧意,直接到達了頂峰。
無妄之災……
真正的無妄之災是她。
如果不是因為他,她根本不會被他繼父盯上,更不會受這種罪。
他扯了扯嘴角,想讓自已看上去輕松一些。
可不管怎么努力,一對上喬知栩清澈的眼神,他連笑都笑不出來。
心中的愧疚,如翻涌的洪水,肆意地將他整個人吞沒。
“暖寶,別這么說?!?/p>
他的聲音,微微打著顫。
喬知栩覺得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因此,哪怕她對暖寶這個稱呼感到別扭,可也沒有去糾正傅玧。
“師兄,你怎么了?你的情緒有些不對勁?!?/p>
喬知栩擰眉,擔憂問道。
傅玧緊繃著下頜,別開眼,“對不起,暖寶?!?/p>
喬知栩以為傅玧是因為他這段時間沒來看自已而道歉,趕忙道:
“真的沒關系,師兄,我又沒那么矯情,你不來看我我還能生你氣不成。我現在是真的很慶幸車禍的事沒有連累到你?!?/p>
喬知栩伸手,握住他微微打顫的手,道: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傅令聲和傅爺爺他們,你不來看我沒關系啊,我又不怪你?!?/p>
傅玧低頭,看著被喬知栩緊緊握住的手,到嘴邊的話,愣是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抬眼看著喬知栩,自嘲地笑了笑,“倒是我太矯情了,還得讓師妹來安慰我。”
喬知栩見他情緒平靜下來了,才松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傅玧的情緒怎么會波動那么大,只不過是沒來醫(yī)院看她而已,那模樣,就像是她的車禍是他造成似的。
病房外,傅令聲十分安靜地站在那里。
透過窗戶,他看著喬知栩主動去握傅玧的手,看她明明還帶著傷卻努力哄傅玧開心的模樣,眼底微微暗淡了下去。
嘴角扯出一抹澀然,他轉身離開了。
傅玧沒有在她病房多待,陪她坐了一會兒之后,就離開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養(yǎng)傷,喬知栩能夠下床走動。
幸運的是,喬教授幾日前已經轉出了ICU,如今在普通病房休養(yǎng),這也讓喬知栩懸著的心,松了下來。
她想起了跟傅令聲的離婚冷靜期,也因為她住院這段時間已經超了半個月了。
所幸,還沒到自動撤銷的時間。
這日,她主動給傅令聲打了電話過去。
傅令聲來得很快,“栩栩,你找我?”
喬知栩已經許久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像這樣她難得主動找他,這讓傅令聲感到了一種受寵若驚的意味。
他看到喬知栩坐在病房里的沙發(fā)上,也是在這個時候,發(fā)現喬知栩已經換下了病號服,穿著她平常的衣服。
“離婚冷靜期已經超了半個月了,我想著我現在也沒什么事,我們今天去把證領了吧,要是超了一個月,又得重新申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