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下方廣場上的吶喊聲漸漸變得微弱,最終歸于沉寂。
眾人只知道,那道身影已經(jīng)攀登到了一個肉眼難以企及的高度。
劫盡見我并非萬能,一次性能吸收的外力終有極限。
仙骨也終于在透支下光芒散盡,重歸沉寂。
秦忘川身上的金光早已內(nèi)斂,墨色衣袍被血跡浸透,又被罡風吹干,留下了斑駁的深色痕跡。
此刻,唯剩純粹的意志在支撐著這副殘軀。
他的呼吸平穩(wěn)而悠長,但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背負著整個世界。
終于,再一次抬腳將要落下之時,秦忘川停下了。
他收回腳,望向腳下金階,與之前并無不同。
掃視周圍,這里已經(jīng)是云層之上,一片虛無,什么都沒有。
但應該有才對。
一種玄奧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知道,自已已經(jīng)走到了這條“天路”的盡頭。
只一步。
再上一步便能得到某種東西,那或許是某種饋贈,甚至可能直接突破。
但實際上,秦忘川在近乎百倍本源的積累下,早已具備突破至尊的實力。
只是他刻意壓制,不愿輕易跨越那道門檻。
隨便找個人指導下,摸索出心底那個名字。
只要宣告出來便能直接跨入至尊境。
但他沒有。
而是將精力全部放在開發(fā)雙天地法中,追求極致的完美。
若是此時突破,稱不上完美。
耳邊那原本喧鬧的低語聲消失不見,殘影也在不知何時停下,好似在等待他做出抉擇。
最終,秦忘川做出了他的選擇。
他手一推,將一直牽著他手的龍綃推上了那段金階。
龍綃少女身上也滿是傷痕,眼中帶著一絲疑惑,手還拉著秦忘川,不明白他為何停下。
然而下一刻,眼前突然綻放出刺目的亮光。
一座宏偉的、古老而神圣的建筑虛影浮現(xiàn),它散發(fā)著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龍綃接引入其中。
少女的身影被金光吞沒,她下意識地想要抓緊秦忘川,但他卻松開了手。
“去吧?!鼻赝ㄝp聲說道。
天階隨之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
失去了支撐的秦忘川,身形從萬丈高空,向著下方廣場,急速墜落。
下方,云層遮蔽下,下面的人并不知道上面發(fā)生了什么。
就在這時,廣場中央的萬道天碑上突然迸發(fā)出刺目的金光!
眾人見此,瞬間興奮起來。
“來了,來了!”
毫不意外,秦忘川的名字將被銘刻在上面,供后世人敬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個注定要被載入史冊的名字。
然而,當金光穩(wěn)定下來,天碑上浮現(xiàn)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龍綃
“龍綃?是誰??”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炎無燼見此第一個大叫起來,聲音尖銳得有些失控:“是秦忘川的那身鎧甲!掏我心那女的?。?!”
“他的鎧甲?那秦忘川人呢?”
眾人議論紛紛,疑惑達到頂點。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抬頭,指著天空驚恐地大喊:
“快看!那是什么!”
一道黑影撕裂云層,正以驚人的速度朝下方墜落,如同隕石一般。
“是秦忘川!”
眾人看清那身影后,一片嘩然。
只是他此時的狀態(tài)很不對勁。
“沒減速啊。”
“他還不能用靈力嗎?”
“我怎么像是昏過去了?”
“我……”楚無咎剛想站出,就被身旁的炎無燼一把推開。
炎無燼看向天空,驕傲的大叫一聲:“兒子!”
伴隨著一聲高亢的啼鳴,一頭九焰金烏在空中劃開一道熾烈的火線,朝秦忘川飛去。
做完這一切的炎無燼雙手叉腰,臉上滿是得意:“你掏我心,我還救你命,事后你不得跪下來謝我?!?/p>
但有個人比九焰金烏更快!
“是秦無道!”有人高呼。
但定睛一看,不止一道人影。
在眾人驚呼聲中,一道素白身影如青煙般掠過天際,穩(wěn)穩(wěn)將那道墜落的血影攬入懷中,卸去了所有下墜的沖擊力。
費力地抬起眼簾,秦忘川的視線模糊地聚焦在來人臉上。
那張帶著熟悉輪廓和擔憂的臉龐,讓他恍惚間認清了身份,輕喚了一聲:
“大哥?”
然而,回應他的,是另一個帶著哽咽的輕柔嗓音:“是我。”
李青鸞望著懷中遍體鱗傷、氣息微弱的血人,只覺得心口一陣絞痛。
秦忘川眼神依舊渙散,聞言輕輕笑了一下,呼吸微弱地低語:“我剛才…好像看到大哥了?!?/p>
不遠處,秦無道正欲上前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隨即負手而立,只是靜靜凝視著兩人,深邃的眼眸中辨不出喜怒。
“沒看到我嗎?”李青鸞的聲音溫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他。
“沒看到…”
他呼吸細微,言語輕柔,此刻褪去了所有鋒芒,柔弱得不像話。
李青鸞看著他這從未有過的模樣,眼角一酸,強忍著淚水抬起頭,望向虛空,仿佛在向著誰立下誓言:
“好。下次,一定讓你第一個看見我?!?/p>
就在李青鸞抱著秦忘川緩緩落地,眾人還未來得及上前查看時,一道全身金輝、宛如神女下凡的身影便從天而落。
正是龍綃。
她周身籠罩著一層圣潔的金光,氣息強大而純凈。
只不過見過她的人無不瞳孔微縮,不敢置信。
當初不過十六七歲少女模樣的龍綃,如今身形修長,玲瓏有致,曲線完美,無愧于一聲“神女”。
落下的龍綃并未理會旁人,她的眼中只有李青鸞懷中昏迷的秦忘川。
整個人伏在秦忘川身上,金光與血跡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畫面。
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龍綃的身形又重新變?yōu)榱四歉鄙倥螒B(tài)。
隨后逐漸開始虛化,變回了原本那道沒有實體的金龍紋,重新蟄伏回秦忘川的墨色衣袍之上。
秦玄機從遠處人群中緩步走來,他看了看秦忘川,沒有說話,但眼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與后怕。
靈力斷絕,純靠肉身,逆罰而上。
若說秦忘川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可能就是這次了。
云層之上究竟有什么?秦玄機已無暇深思。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萬道天碑,一股無名火驟然竄起——登頂者竟未能留名?何其荒謬!
若你不為他留名,那我們自已來!
想罷,眼中厲色如電。
揮手便是一道寒光裂空而去,悍然斬向那百階天梯。
“咔嚓!”
一聲脆響,天梯的第一階,那段金光閃耀的階梯,竟被他以無上偉力硬生生切下了一半!
秦玄機隔空將這半截金階抓住,隨后猛地往地上一插。
地面震顫,金階深深嵌入萬道天碑旁地面。
做完這一切后,秦玄機望向不遠處的秦無道,叫了聲:“大哥。”
秦無道聞聲,目光從秦忘川身上移開,瞥了一眼那半截金階,隨即微不可察地頷首。
無需言語,一切已盡在不言中。
隨后他動了,佩劍“道極”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唯有劍光如筆,于金階上龍飛鳳舞地游走。
前后不過幾個呼吸。
收劍,歸鞘。
石屑簌簌落下,赫然呈現(xiàn)出三個霸道絕倫、意蘊天成的大字——
秦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