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墻之上,江澈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他看著敵騎沖入早已標定好的射程范圍,平靜地舉起了手。
“戚山?!?/p>
“末將在!”
一名臉膛黝黑,身形壯碩如山的將領(lǐng)大步上前。
“按一號諸元,三輪急速射,開始?!?/p>
“遵命!”
戚山轉(zhuǎn)身,手中令旗猛然揮下!
“炮兵營!開火!”
“轟!轟!轟?。。 ?/p>
數(shù)十門早已調(diào)整好角度的紅夷大炮,在同一瞬間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枚枚燒得通紅的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劃破長空砸入正在高速沖鋒的瓦剌騎兵陣中。
一發(fā)炮彈落地,巨大的動能裹挾著泥土和碎石。
將周圍數(shù)米內(nèi)的騎兵連人帶馬撕成一蓬血霧。
另一發(fā)炮彈則直接命中馬群,瞬間清空出一片扇形的死亡地帶。
斷肢殘骸與破碎的旗幟一同飛上天空。
僅僅是第一輪炮擊,沖鋒的瓦剌騎兵陣型就被撕開了十幾個巨大的豁口。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
密集的炮火覆蓋,一遍又一遍地砸在瓦剌人的頭頂。
原本氣勢如虹的沖鋒,頃刻間變成了混亂的屠宰場。
戰(zhàn)馬悲鳴,騎士慘叫,無數(shù)勇士甚至沒看清敵人的臉,就被來自天空的怒火徹底吞噬。
高坡上,也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瞳孔猛縮,死死盯著那片被炮火反復犁過的土地,嘴巴微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什么火炮,射程如此之遠!威力如此之大!最可怕的是,準頭如此之狠!
僥幸沖過炮火封鎖的殘余騎兵,不足千人。
他們被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所驅(qū)使,更加瘋狂地沖向關(guān)墻,想要將那上面的明軍碎尸萬段。
可等他們沖近了的時候,迎接他們的不是滾木礌石,也不是弓箭。
“燧發(fā)槍隊!”
江澈的手,重重落下。
“第一排,射擊!”
“砰砰砰!”
一排整齊的槍聲,如同爆豆般響起。
城墻之上,瞬間騰起一道濃密的白煙。
沖在最前面的瓦剌騎兵,他們的皮甲、鐵甲,在這種近距離的攢射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密集的鉛彈輕而易舉地撕開他們的防御,鉆入他們的血肉,帶起一串串血花。
人仰馬翻!
“第二排,射擊!”
不等第一排的硝煙散盡,第二排的士卒上前一步,再次扣動扳機。
又是一片死亡的彈雨。
“第三排,射擊!”
“第一排,裝填完畢!預備!”
三段式射擊,如同死神手中永不停歇的鐮刀。
一排射擊,一排上前,一排后退裝填。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形成了一道永不間斷的金屬風暴。
沖到關(guān)墻下的瓦剌騎兵,一批接一批地倒下。
他們絕望地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法靠近那道看似不高的城墻。
一炷香后,關(guān)墻之外,再無一個站立的瓦剌人。
只有遍地的尸骸,和在寒風中嗚咽的無主戰(zhàn)馬。
“豎子??!”
高坡之上,也先氣得渾身發(fā)抖。
他一把將手中的馬鞭狠狠摔在地上,英俊的面孔因憤怒而扭曲。
他從未遭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三千精銳先鋒,連關(guān)墻的邊都沒摸到,就這么沒了!
他不是輸在戰(zhàn)術(shù),不是輸在勇氣,而是輸給了他聞所未聞的武器!
“傳我將令!”
也先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殘忍的光芒。
“讓那些附庸部落的仆從軍上!給我上!日夜不停地攻城!”
“告訴他們,第一個沖上城頭的,賞千金,封千戶!”
“我不信!我不信他的炮彈和子彈是無窮無盡的!給我用人命去填!去耗光他的彈藥!我要親手擰下江澈的腦袋!”
在也先看來,這種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必然造價高昂,彈藥補充困難。
只要用最卑賤的仆從軍的性命去消耗,總能將江澈的底牌耗盡。
到那時,居庸關(guān)依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凄厲,更加瘋狂。
關(guān)外,數(shù)以萬計的仆從軍嘶吼著,朝居庸關(guān)涌來。
關(guān)墻上,戚山看著那無窮無盡的人海,眉頭緊鎖,走到江澈身邊,低聲道。
“王爺,敵軍這是要跟我們拼消耗了?!?/p>
聽到這話,江澈頓時笑了,他最不怕的,就是拼消耗。
“傳令下去,火炮改為霰彈,燧發(fā)槍自由射擊,不用節(jié)省彈藥?!?/p>
戚山眼皮狂跳,他無法理解江澈的笑容。
因為他們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五萬余守軍。
對方可是傾巢而出,號稱三十萬大軍,就算眼前的仆從軍不止五萬,那也是五倍于己的兵力!
彈藥總有打光的時候,體力總有耗盡的時刻。
戚山想勸,但看到江澈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傳令!”
“炮兵營,換霰彈!”
“全軍,自由射擊!目標,百步之內(nèi),不留活口!”
“遵命!”
傳令兵嘶吼著將命令傳遞下去。
炮兵陣地上,炮手們動作飛快。
用長長的鐵鉤從滾燙的炮膛里拖出尚未使用的實心彈。
另一組人則抬來一個個沉重的木箱,用撬棍猛地砸開。
箱子里,沒有渾圓的鐵球,而是一個個裝滿了無數(shù)小鉛彈和鐵砂的麻布包。
外面用粗線緊緊纏繞,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石榴。
這,就是霰彈!近距離步兵殺手!
“三號炮,裝填完畢!”
“五號炮,裝一號藥包,裝填完畢!”
他們看向城外那些嗷嗷叫著沖鋒的仆從軍,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麻木的憐憫。
城墻之上,原本嚴整的三段擊陣型瞬間散開。
士兵們不再等待口令,各自尋找最舒服的射擊位置。
他們將一排排紙殼彈藥筒咬開,將火藥和鉛彈倒入槍膛。
用通條壓實,然后舉槍,瞄準,射擊。
“砰砰砰砰砰——”
一道由無數(shù)鉛彈組成的金屬彈幕。
從天而降,籠罩了城墻前百步的每一寸土地。
高坡之上,也先手中的千里鏡,掉在地上。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屠殺,這不是戰(zhàn)爭,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他引以為傲的人海戰(zhàn)術(shù),他用來消耗敵人意志和資源的卑賤生命。
在對方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那些仆從軍,甚至無法靠近城墻五十步!
火炮每一次轟鳴,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讓他的視野黑一下。
他看到自己麾下的軍隊,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迅速消融。
“太師!太師!潰了!全潰了!”
一名萬夫長連滾帶爬地沖上高地,臉上全是驚恐。
“仆從軍沖垮了我們的前陣!弟兄們正在彈壓,但是人太多了!他們瘋了!”
也先猛地轉(zhuǎn)頭,瞳孔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看到,那股由數(shù)萬人組成的巨大潰敗洪流。
正以無可阻擋的勢頭,狠狠撞向他位于后方的本陣核心。
“完了,氣勢沒了!”
也先身邊的伯顏帖木兒,這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將,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再不收兵,我瓦剌的根基,今日就要斷送在這里!”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也先的頭上。
他看著山下那片人間地獄,看著那已經(jīng)徹底失控的戰(zhàn)場,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鳴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