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深吸一口氣,做出最終決定。
“孤意已決!即刻起,命張玉率三萬兵馬,于白溝河正面構(gòu)筑防線,虛張聲勢,務(wù)必拖住李景隆主力!”
“命朱高煦為奇襲主將,江澈為軍師,率我燕軍最精銳的三千鐵騎,今夜三更,直插敵后!”
“為確保萬無一失,”
朱棣的目光再次鎖定江澈,說出了一句讓所有將領(lǐng)都大驚失色的話。
“孤授你臨機決斷之權(quán)!戰(zhàn)場之上,你的命令,便如孤親臨!”
滿堂皆寂!
臨機決斷之權(quán)!
這等于是將奇襲部隊的最高指揮權(quán),交給了江澈!
朱高煦都有些意外,但他看著江澈平靜的臉,心中涌起的不是嫉妒,而是信任。
張玉等人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朱棣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此戰(zhàn),關(guān)乎我燕軍生死存亡!誰敢再有異議,軍法從事!”
“遵命!”
眾將無奈,只能齊聲領(lǐng)命。
軍議結(jié)束,將領(lǐng)們各自散去準(zhǔn)備。
朱高煦快步追上江澈,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滿臉都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江澈!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哈哈哈!”
他的手勁極大,拍得江澈一個趔趄。
“你這計策,真他娘的對老子的胃口!”
“那幫老家伙就是瞻前顧后,打仗嘛,不就是豁出命去干!磨磨唧唧能打贏個屁!”
“你放心!上了戰(zhàn)場,你說怎么打,咱就怎么打!你指東,我絕不往西!誰敢不聽你的,我先擰下他的腦袋!”
他這是在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也是在給江澈吃一顆定心丸。
父親的任命肯定會讓很多驕兵悍將心有不服,但他朱高煦,絕對支持江澈。
江澈看著這個性格直率甚至有些魯莽的二公子,心中對這次行動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不怕將領(lǐng)猛,就怕將領(lǐng)蠢。
朱高煦雖然沖動,但至少他聽得進話,也懂得什么時候該相信誰。
“有二公子這句話,此戰(zhàn),可定?!?p>江澈的回答依舊平靜,卻讓朱高煦聽得熱血沸騰。
夜色漸深,北平城內(nèi)暗流涌動。
一處不起眼的宅院深處,這里是暗衛(wèi)司的核心所在。
江澈褪去文士長衫,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
整個人氣質(zhì)為之一變,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
數(shù)十名同樣黑衣的暗衛(wèi)單膝跪地,鴉雀無聲,等待著司主的命令。
“夜梟?!?p>江澈只吐出兩個字。
一名為首的暗衛(wèi)立刻上前一步,沉聲回報。
“司主,所有潛伏在南軍大營內(nèi)的釘子都已激活,最后的情報在一個時辰前傳回?!?p>他呈上一卷新的地圖,比之前給朱棣看的那份更加詳盡。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標(biāo)記,標(biāo)注出了最新的暗哨位置和巡邏隊的動向。
“李景隆帥帳位置不變,今夜負(fù)責(zé)宿衛(wèi)的,是其親軍金吾衛(wèi),口令是山河,回令一統(tǒng),帥帳周圍三里,共計明哨二十四處,暗哨十二處,另有兩隊游騎,一刻鐘巡視一圈?!?p>江澈的目光在地圖上飛速掃過。
腦中已經(jīng)構(gòu)筑出一個立體的戰(zhàn)場模型。
“水源、馬料、糧倉的位置,再確認(rèn)一遍。”
“已確認(rèn)。東側(cè)三里,臨河處是取水點和馬料場。西側(cè)五里,是他們的糧草大營,防衛(wèi)森嚴(yán)?!?p>江澈點了點頭,“很好?!?p>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拿起一支朱筆。
在李景隆帥帳的位置,畫了一個血紅的叉。
他又在糧草大營的位置,畫了另一個。
“傳令下去?!?p>他的聲音在靜謐的暗室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夜襲之時,一組人馬,隨二公子直撲帥帳,務(wù)必一擊得手,斬其帥旗。”
“另一組,由你親自帶領(lǐng),”
他看向為首的夜梟:“潛入糧草大營,給我……放一把火?!?p>夜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隨即化為決絕。
“司主的意思是……”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光是斬將奪旗,還不夠亂。”
“我要讓這五十萬大軍,在群龍無首的同時,斷了糧草,絕了歸路!”
“我要讓他們在恐慌和饑餓中,徹底崩潰,自相殘殺!”
“到時候,只要我等一聲令下,在配合王爺,這大軍就是我們的!”
暗室內(nèi)的所有暗衛(wèi),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
這已經(jīng)不是奇襲了,這是要把李景隆五十萬大軍往死路上逼!
“司主,屬下明白!”
夜梟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起狂熱的火焰。
…………
行動部署完畢,江澈并未隨隊出征。
而是立于一處可以俯瞰南軍大營的山坡之上。
子時一到,他從懷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竹哨。
湊到唇邊,吹出一聲能傳出極遠(yuǎn)的尖銳哨音,仿佛夜梟啼哭。
夜色掩護下,兩支隊伍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山風(fēng)獵獵,吹動著江澈的衣角。
他從背后那個古怪的硬殼行囊中。
取出一個軍用望遠(yuǎn)鏡,舉到眼前。
視野瞬間拉近,南軍大營的混亂與龐大盡收眼底。
他能清晰看到夜梟帶領(lǐng)的暗衛(wèi)小隊,穿行在帳篷的陰影里。
他們身法詭譎,利用江澈提供的精準(zhǔn)情報。
完美避開了一處又一處的明哨暗哨,潛入了南軍大營的西側(cè),直逼防衛(wèi)森嚴(yán)的糧草重地。
另一邊,朱高煦則率領(lǐng)著數(shù)百名燕王府精銳,如同猛虎下山。
直撲位于大營中樞的李景隆帥帳。
他們行動迅速,以雷霆之勢解決了外圍的幾處哨點,成功埋伏在帥帳百步之外。
江澈能看到朱高煦那魁梧的身影蹲伏在黑暗里。
這位二公子,現(xiàn)在怕是心癢難耐吧。
江澈放下手中的軍用望遠(yuǎn)鏡,心里沒什么波瀾。
他當(dāng)然可以直接動用狙擊步槍,在這山坡上,給李景隆的腦袋開個洞。
簡單,高效,一了百了。
但他不能。
千萬不要以為有個軍火庫就能天下無敵。
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不說別人,就說朱棣,人家手下好幾萬精兵,個個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百戰(zhàn)之士,歸心似箭。
你就算開個坦克沖進陣?yán)?,人家用命填,用血肉磨,也能把你活活耗死?p>更重要的是,功勞怎么算?
他一個神出鬼沒的暗衛(wèi)司主。
突然用一種無人能懂的方式殺了敵軍主帥。
朱棣會怎么想?那些浴血奮戰(zhàn)的將士又會怎么想?
他江澈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勝利,而是長久的地位和信任。
他要做的,是運籌帷幄的軍師,是決勝千里的奇才。
而不是一個無法掌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