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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定要活著回來

月光如水,灑在柳雪柔蒼白的小臉上。

她的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

“我等你?!?p>江澈心中一顫,剛想開口,柳雪柔卻搶先一步。

她低頭看了看江澈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又看了看他腳上快要磨破的草鞋。

“你身上的衣服太薄了,再過段時間就該冷了,我給你做幾件貼身的里衣,再納幾雙厚實的布鞋,穿著上路,也暖和些?!?p>她沒有再問為什么,也沒有再挽留。

既然他決定了,她就為他準備行囊。

江澈看著眼前的姑娘,她就像一株風中的野草,看似柔弱,卻有著驚人的韌性。

他點了點頭,喉結(jié)滾動,只吐出一個字。

“好?!?p>隨即江澈將幾個人全部都叫到了屋內(nèi)。

屋里光線昏暗。

江澈沒說廢話,直接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放在了桌上。

布包散開,露出里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

足足有一百多兩。

“這、這……”

徐大牛夫婦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呼吸都停滯了。

“江兄弟,你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曾琴最先反應過來,連連擺手。

柳雪柔也攥緊了衣角,不知所措地看著江澈。

“大牛哥,嫂子,你們聽我說?!?p>江澈的臉色很嚴肅,他將銀子推到徐大牛面前。

“我走了以后,你們手里必須有錢,世道要亂,糧食最重要,用這筆錢,先屯夠糧食,藏好了,別聲張?!?p>他頓了頓,又看向柳雪柔。

“剩下的錢,就存在手里,萬一有什么變故,也好有個盤纏。”

“這錢你們必須收下,不然,我在外面也不安心?!?p>徐大牛嘴唇哆嗦著,看著那包銀子,又看看江澈,這個樸實的漢子眼圈也紅了。

江澈這是在交代后事,是在為他們鋪好未來的路。

這份情,太重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好!兄弟,這錢,哥收下了!你放心,有哥在,就餓不著雪柔和你嫂子!”

“你在外面,一定要活著回來!”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江澈穿過院子,來到后院那間獨立的廂房前。

他抬起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篤,篤篤?!?p>里面沒有立刻回應。

“誰?”

“我,江澈?!?p>屋里的燭火晃動了一下,門閂被拉開。

林青雨穿著一身素凈的寢衣,長發(fā)披散,站在門后。

“這么晚了,有事?”

江澈側(cè)身擠進屋里,反手將門關(guān)上。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江澈開門見山。

林青雨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

“嗯,去軍中,路上當心?!?p>江澈搖了搖頭,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是去充軍,是去北平城。”

北平城!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林青雨心中炸響。

她不是柳雪柔那樣的鄉(xiāng)下姑娘,她很清楚,眼下的北平城意味著什么。

那是燕王朱棣的封地!

他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你要去投燕王?”

“你瘋了?!”

這是在造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賭命!

“朝廷勢大,燕王被困在北平一隅之地,旦夕可破,你現(xiàn)在去投他,無異于自尋死路!”

林青雨盯著江澈,她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想法。

可他現(xiàn)在做的,卻是天下第一等的蠢事!

“江澈,你若是不想從軍,我可以想辦法,我能帶你們離開這里,回京城!到了應天府,天子腳下,總比在這是非之地強!”

江澈笑了。

這個女人的身份,絕對不單單是一個錦衣衛(wèi)這般簡單。

“回京城?然后呢?看著那個建文小皇帝,被一群只會夸夸其談的腐儒哄騙著,把大明朝的藩王一個個逼反,把整個天下攪得天翻地覆?”

但凡朱元璋還在,甚至是朱標哪怕還活著。

他絕對二話不說跟對方走,可現(xiàn)在當政的,是朱允炆那個傻逼!

林青雨徹底愣住了。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讓她對皇權(quán)有著天然的敬畏。

可以腹誹皇帝的政策,也從未聽過,有人敢用如此大逆不道的詞語,去形容當今天子!

眼前這個男人,不止是瘋了。

可江澈的眼神,清明得可怕。

“你憑什么這么說?”

林青雨的聲音有些干澀,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反駁顯得如此無力。

“朝廷大軍百萬,糧草充足,耿炳文、李景隆皆是宿將……”

“宿將?”

江澈笑了,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耿炳文老則老矣,還算有些本事,可惜,他打不了幾場。”

“至于李景?。恳粋€在應天府斗雞走狗的紈绔子弟,你管他叫宿將?”

“他連真正的戰(zhàn)場都沒上過!”

江澈向前一步,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你再看看朝廷的兵,京營那群大爺,承平百年,除了會喝兵血、欺壓百姓,還會什么?”

“他們的刀,恐怕連豬都殺不利索!”

“讓他們?nèi)ズ统D旮晒湃似疵谋逼竭呠姶颍磕阌X得誰會贏?”

她不是不學無術(shù)的閨閣女子,她是錦衣衛(wèi)。

雖然身在江南,但對北方的軍務(wù)并非一無所知。

她知道,江澈說的,恐怕都是真的。

李景隆的為人,在京城勛貴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

京營的糜爛,更是朝堂上年年都有的奏本,只是無人敢真正去動。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撕開,又是另一回事。

“那……那燕王呢?”

林青雨下意識地反問。

“燕王朱棣!”

“他鎮(zhèn)守北平二十年!他的兵,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他的將,是跟蒙古鐵騎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他們枕戈待旦,只認燕王,不認什么南京城里的小皇帝!”

“這場仗,從建文帝下令削藩的那一刻起,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

“羊,是斗不過狼的。”

林青雨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fā)抖。

看著林青雨失魂落魄的模樣,江澈眼中的銳氣漸漸收斂。

他今晚來,不是為了跟她辯論天下大勢的。

“我不是來跟你說這些的。”

林青雨猛地抬頭,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江澈避開了她的目光,看向門外漆黑的院子。

“那個姓張的村長,不是什么好東西,現(xiàn)在我在,他不會對大牛哥一家做什么,但是等我一走,他肯定會來找大牛哥一家的麻煩?!?p>“到時候,我想讓你幫忙。”

這番話,終于將林青雨從剛剛的震驚中,拉回了現(xiàn)實。

比起天下傾覆,一個村長的威脅,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真切。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林青雨的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覺。

“你以為,我就會看著大牛哥一家被人欺負?”

“徐大牛和嫂子都是老實人,雪柔也是個好姑娘?!?p>“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北平城外,刀劍無眼,別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