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秦河正踏在一片斷巖之上,腳掌剛落,眉心突然一跳。
并非有人偷襲,而是天地間的靈氣起了異狀。
東方天際滾來一層淡金色云靄,云靄邊緣纏著細密的電光,所過之處,連風(fēng)中的塵埃都在簌簌發(fā)抖,那是神罰司的“搜天鏡”之力,能照徹千里內(nèi)的異常氣息。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三次了。
秦河抬手按在腰間的黑魔幡,指尖能感受到幡內(nèi)龍青云生魂的躁動。
他沒回頭,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淡影,貼著地面掠向南方。
黑船傾覆、龍家近乎滅門的事,果然沒能壓得住。
主神分身下界的動靜,連魔淵深處的老怪都能察覺,更別說坐鎮(zhèn)玄洲的神罰司了。
玄武大陸東部已成險地。
北邊的罪城剛逃離不久,那里的追兵還記著他的氣息。
西邊相傳有神庭直屬的州府,關(guān)卡林立。
唯有向南,跨過大澤、穿越大漠,抵達萬里之外的南嶺,才算有喘息之地。
風(fēng)卷著他的衣衫,掠過成片山脈。
秦河刻意選了最荒蕪的路徑,腳下的石子被踏碎,留下的氣息轉(zhuǎn)瞬就被風(fēng)沙掩蓋。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他尋了處背風(fēng)的石凹停下,指尖一彈,黑魔幡便懸在了眼前。
幡面的血“魔”字微微發(fā)燙,里面?zhèn)鱽睚埱嘣畦铗埖睦湫Γ骸靶∽樱艿脡蚩彀。靠上]用,搜天鏡照到你只是遲早的事?!?/p>
“神庭已經(jīng)動用了神禁手段,找到你,不過是看代價幾何而已,哼哼?!?/p>
秦河屈指敲了敲幡身,聲音平淡:“神庭和天魔一事,你說出來,我保你魂體不散?!?/p>
“哼!”
幡內(nèi)傳來一聲啐罵,“老夫乃半圣之軀,豈會受你這邪魔要挾?你以為憑這破幡就能困我一輩子?告訴你,老夫早留了后手!”
秦河眉梢微挑:“哦?什么后手?”
“神庭之上,還寄著老夫一縷分魂!”龍青云的聲音帶著得意,“只要分魂尚在,待風(fēng)頭過后,龍家子弟自會尋法為我重塑肉身,神庭也會重新聚攏我的三魂七魄。你殺的不過是老夫一具軀殼,老夫根本死不了!”
黑魔幡輕輕震顫,似乎在呼應(yīng)生魂的激動。
秦河盯著幡面,忽然笑了:“你倒會往自已臉上貼金。神庭最忌邪魔,你為了突破拜鬼船之主,這事要是傳開,神庭寄存的分魂不被主神親自抹除才怪?!?/p>
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冷意:“何況龍家實力大損,元氣大傷,自身難保,你們龍家,應(yīng)該不會沒有仇敵吧,呵呵?!?/p>
幡內(nèi)的笑聲戛然而止。
沉默像石凹里的寒風(fēng),裹著壓抑的氣息。
過了半晌,龍青云才咬牙開口,聲音里沒了先前的得意,只剩頑固的怨毒:“即便如此,老夫也不會告訴你半個字。你這破幡不過是初階貨色,除了困我,還能奈我何?”
秦河的指尖停在幡面上,眸色沉了沉。
他確實沒轍。
這黑魔幡從來沒有祭煉過,只能拘魂困魂,連傷魂都做不到。
龍青云的生魂雖弱,卻有半圣的底蘊支撐,硬耗下去,最先沉不住氣的反倒是他。
“你倒是算得清楚?!?/p>
秦河收回手,黑魔幡化作一道黑光,重新落回他袖中,“不過你最好祈禱,我找不到升級魂幡的材料?!?/p>
幡內(nèi)傳來一聲冷哼,不再搭話。
秦河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石凹外的風(fēng)沙更緊了,遠處隱約傳來神罰司銀衛(wèi)的馬蹄聲,沉悶如雷。
他抬頭望向南方,那里的天際線隱在灰蒙蒙的霧氣中,據(jù)說南嶺深處有座上古魔修的遺跡,里面或許藏著升級魂幡的秘寶。
腳掌再次踏向斷巖,這一次的步伐比之前更急。搜天鏡的金光已經(jīng)漫過了北邊的山巒,龍青云的頑抗像根刺扎在心頭。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在神罰司追上來之前,找到一條出路。
等有了手段,是個龍青云也得跪。
風(fēng)卷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脈的盡頭。只有石凹里殘留的一縷魔息,在金光逼近的瞬間,被風(fēng)沙徹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