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岸花為引,以色之欲為架,煉制出禪曼情緣封魔丹,讓其在方緣的意識形態(tài)中構建出一道不曾存在過的執(zhí)念,唯有這般,才能徹底封禁真魔邪性,永世難翻...”
說到這里。
姬玄劍眉一挑,目光好似穿過了飄蕩在寒山寺周圍的層層霧氣,直至看向了山下的萬家燈火。
“法玄可是在憂慮什么?”老住持見姬玄如此愁容,急忙問道。
“唉...”
姬玄悵然一嘆。
“如今彼岸花已在小僧手中,這藥引子算是有了,但做框架的色欲又該從何處提煉,這繁錦世間,誰人家的夫人女兒們不是肉長的啊?!?/p>
“是啊?!崩献〕帜抗庾兊明龅饋?,“可惜老衲自幼被寒山寺收留,無妻無女,不然這框架就算是...”
“算了?!奔难凵裢蝗蛔兊昧鑵柶饋恚瓦B周圍的佛光都因此變得更加耀眼。
“小僧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就讓這萬般因果,皆加小僧之身!”
“還請老住持代小僧將姬靈施主請來...”
“法玄,你難道想讓二皇女她...”老住持有些目瞪口呆。
“遠遠不夠...”姬玄搖了搖頭,“方緣并非尋常邪魔,而是真魔,單憑姬靈一個人的情債,恐怕還封禁不了他體內的魔性,小僧準備獻祭整個大虞后宮...”
“??!這!”
老住持雖不懂煉制禪曼情緣封魔丹的復雜,但他大受震撼。
因為姬爽繼位后,整個大虞后宮生活的不僅僅只有尚未婚配的二皇女一人,還有諸多沒有離開隸屬姬玄的妃子,在這其中,不僅有太后湯氏,先皇貴妃狄氏等一眾母族不凡的尊貴女子,甚至還有新天子姬爽剛剛才從虞朝各地挑選上來的大批量的秀女麗人,這些可都是姬爽的后宮,或許就連未來的皇貴妃和貴妃都會從這些年輕貌美的女子中誕生。
假如法玄真要鐵了心煉制此封魔丹,豈不是也把這些女子算在其內。
見老住持猶豫,姬玄沉聲道:“主持,小僧意已決,此番不成功便成仁!”
在感受到姬玄舍小家為大家的執(zhí)著后,最終,老住持選擇了妥協(xié)。
“老衲這就前往堯城,請來姬靈皇女殿下?!?/p>
“有勞主持了。”
姬玄說完,便閉目敲起了木魚。
讓孤寂沉淪的寒山寺,也因這一道道連綿悠揚的木魚聲,變得更加充滿了飄渺神秘的意境...
...
...
“父皇,您終于肯見孩兒了?!?/p>
廟外,姬靈跪倒在地,淚如雨下。
自從姬玄那日離開皇宮后,無論是何人來寒山寺,他都不肯與其相見。
姬玄身著一身灰色袈裟,從廟宇中緩緩走出來,然后將姬靈扶起。
姬靈擦了把眼淚,問道:“不知父皇喚孩兒前來,有何吩咐?!?/p>
姬玄目露慈悲之光,“靈兒可有心愛之人?”
“???”
姬靈的臉蛋瞬間變得嫣紅如霞。
她才不過十七,雖說百姓家的女兒這個年紀就算是生了兩娃也不足為奇,但她畢竟是皇女,加上她自幼天資非凡,人世間的普通男子哪個又有資格能入得了她的眼簾。
所以在被父皇突如其來問到這個問題時,她難免會心生羞澀。
“沒有哩父皇,您早些年在孩兒尚且年幼的時候不是教導過孩兒嗎,孩兒未來注定不屬于虞朝,孩兒的夫君未來也必定是世間頂天立地的偉岸男子,這小小的虞朝可不能把孩兒這條金鱗給困鎖住嘍?!?/p>
姬玄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滿意。
“如此甚好?!?/p>
“嗯...”姬靈不好意思地將無處安放的雙手背在身后,她總覺得今日的父皇有些怪怪的。
好好的,為她是否芳心暗許又是為何呢。
“其實父皇今日喚你前來,是為了傳你一道佛詣,你且跪伏在佛像之下,與父皇細細聆聽古之佛祖的傳道之音...”
“好?!?/p>
姬靈沒有任何抵觸。
涉世未深的她并不覺得從小對她寵愛有加的父皇會對她有什么算計。
她心里有的只是好奇。
在很小的時候,她便隨父皇來到過此間廟宇,也曾跪拜過面前高達兩丈的佛祖塑像,但那個時候,她可沒有聽到什么禪意佛語。
真的可以聽到聲音嗎?
如果是曾經(jīng)的姬靈,一定會嗤之以鼻,但現(xiàn)在的姬靈在經(jīng)歷過陰媿神像洗禮之后,她對于世間存在過的一切神祗,都會潛意識里有種敬而遠之的心態(tài)。
可當她剛剛跪倒在佛像面前的蒲團上時,一道道悠揚的經(jīng)文好似被無數(shù)僧人共同誦咒一般,無比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腦海。
有些被嚇到的姬靈剛想抬頭看向身旁的父皇,卻聽父皇溫和的聲音已經(jīng)響徹在她的耳畔。
“靈兒,放空心神,聆聽佛語,此乃汝之運數(shù)!”
“是。”
姬靈不敢違背父皇意愿。
她聽話地選擇了閉上雙目,并放空自己的心神,讓自己腦海再無雜念,然后被一道道加持了無上佛法的經(jīng)文給徹底占據(jù)了她的識海。
不知幾時。
姬靈突然睜開了眼睛。
可她的瞳孔早已不復存在,眼眶之中,盡是被眼白給填滿。
與此同時。
姬玄也祭煉出了那朵彼岸花,將其置于姬靈頭頂。
接下來,彼岸花先是在一瞬間變得枯萎,然后花瓣枯萎化作的汁液灑落在了姬靈發(fā)梢上與之融為了一體。
而在原本彼岸花存在過的地方,又出現(xiàn)了一朵形如魂靈般的花型輪廓。
花魂逐漸下落,直至與先前那些花瓣汁液一般融入到了姬靈的身體之中。
在花魂徹底消失的那一剎,姬靈的眉心位置驟然浮現(xiàn)出兩道璀璨氤氳的金色條紋,其狀形似兩條河流不斷蜿蜒曲折的河岸曲線,栩栩如生地幻動著。
在這個過程持續(xù)了大概將近半炷香之后。
姬靈的眼白中間才重新勾勒出了瞳孔的輪廓。
只是這兩枚輪廓不再是姬靈曾經(jīng)那種黑耀清澈的眸子,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淺金,猶如佛輝一般。
直到姬靈的瞳孔重新顯形,那抹淺淺的金光才被收斂到眸子中間,最終又化作了兩枚初始狀態(tài)的本源之眼。
而隨著姬靈的眼眸重新回歸平凡,她那眉心處不斷流轉的氤氳金紋也逐漸消匿于她的眉骨之下。
一旁,待隸屬彼岸花的一切被姬靈吸納,姬玄抬頭看向遠處已經(jīng)被點亮不知多少盞的萬家燈火,幽幽道:
“靈兒,感覺如何?”
大抵是因為虧欠與欺騙,他似乎有些不敢直視姬靈。
“父皇,孩兒感覺很好呢?!奔ъ`揚起嘴角,欣喜一笑。
聽了一場前所未聞的佛法,她感覺自己的神識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清晰過,甚至就連不久前才剛剛突破的修為又有了一絲破境的感覺。
這就是父皇所說的造化嗎?
實在是太棒了!
“那就好,你此次離去吧,等回到宮中好生休息一番。”
姬靈搖搖頭,“父皇我不走,我還沒與您待夠呢?!?/p>
“聽話,去吧,你我父女一場,如今緣分已盡,麻煩主持,送一下姬靈施主?!?/p>
說完,姬玄便轉身朝著廟宇走去。
“我不要離開!”
姬靈頓時哭了出來。
她無法想通,為什么剛剛還是一副父慈女孝的溫馨畫面,眨眼間,父皇就變得如此冷漠無情了。
姬靈試圖朝著姬玄跑去。
可她只奔行了半步,便被一道看不見的空氣墻壁給隔絕在這一邊。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父皇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她的視野之中。
“皇女殿下,您該離開了?!?/p>
老住持喚醒了沉浸于悲傷狀態(tài)下的姬靈。
回神后,姬靈抹了把眼角,“還望前輩能夠多多照顧一下我的父皇,他年紀大了,加上初入佛門,恐怕悟性沒有其他佛僧那般敏捷...”
“唉...”老住持輕輕一嘆。
想不到這個時候姬靈殿下還牽掛著法玄,可她根本不知道,法玄為了封魔,早已把她的一切和未來全部獻祭給到了曼陀羅之中。
莫名感覺到一抹眼澀,老住持偏頭看向院落中那棵隨風而動的青檀樹,應允道:
“會的,有老衲護著,無人敢欺負法玄。”
“多謝了?!?/p>
說罷,姬靈擦干眼角最后一滴淚痕,然后轉身朝著寺廟外面走去。
父皇雖然已經(jīng)回不到過去,但起碼他還活著,這對姬靈而言,已經(jīng)足夠了。
待姬靈離開后。
老住持才疾步朝著廟宇之中走去。
可當他進入廟堂之后,便沒忍住驚呼了出來。
“法玄,你的眼睛怎么了!”
此時此刻,姬玄的雙目緊閉,兩行血痕從他的臉龐上滾落了下來,就好像他的雙眼壞死掉了一般。
“無礙事,小僧違背了她們的意愿,剝奪了她們的未來,佛祖自然也會懲罰小僧?!?/p>
老住持想要查看具體情況,但卻被姬玄擺手阻止。
沒辦法,老住持只能試探:“法玄,你真的看不見了?”
“無妨,人沒有眼睛,還有心眼?!奔Φ?。
“那就好,你可是天生的佛陀,是我們寒山,不,太上朝佛寺能夠載入史冊的驕傲!回想老衲年幼的時候,就是在師傅的引導下,產(chǎn)生了想要讓寒山寺再進一步的...”
老住持魏爻在喋喋不休地訴說著,他的臉上洋溢著虔誠而又幸福的笑容。
可說著說著,他突然臉上一變。
“法玄,你聽得到么?”
將姬玄無動于衷,老住持輕輕碰了姬玄一下。
姬玄方才開口,“主持?我以為你已經(jīng)走了。”
霎時間。
老住持眼前一黑。
他想不到煉制封魔丹的反噬會有這么恐怖,剛剛還能聽得見的法玄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失去了聽力。
先失目,再失耳,然后丟聞,又喪舌,最后僅會留身與意。
萬萬沒想到。
法玄在以自己的骨肉煉丹之后,竟然會遭遇佛宗最為可怕的劫難,斬六識別。
六識分別指得是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當生靈失去這六種靈識之后,他幾乎于失去了自主活動力的植物人沒有任何區(qū)別。
“不,還有救,法玄你要堅信自己,能夠把失去的靈識盡數(shù)奪取回來。”
姬玄并不能聽到老住持的鼓勵,但他在遲遲沒有聽到對方的回應之后,他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什么。
只是他剛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失去了對舌頭的感知。
于是姬玄趕緊趁著自己的身識沒有被剝奪之前,握住手里敲木魚的小木槌在地上寫道:
主持不必為小僧擔憂,若魔封,小僧自會安好!
看到這幾個,老住持不禁雙手合十暗自祈禱起來。
禪曼情緣封魔丹,一定要成功??!
他開始回顧姬玄煉丹的整個過程,以彼岸花為藥引子,以姬靈的肉身為承載藥引的框架,最終讓封魔丹在姬靈的雙目中誕生。
眾所周知,眼睛乃是心靈的窗戶,當姬靈眉心處的金紋浮現(xiàn)時,沒有人能躲避得了她那雙加持了禪意佛緣的七情六欲目!
似乎一切都完美無缺,沒有任何的瑕疵。
老住持思索一番后,覺得法玄應該能夠在姬靈成功封魔之后,重新尋回他的六識。
“嗯,應該沒有任何差錯,不過姬玄一開始準備將彼岸花煉化到姬靈殿下的肉身中時,為何要問那句話呢?”
法玄能問出姬靈是否有心愛之人。
以法玄行事的作風,他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去問姬靈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莫非這里面還潛藏著什么玄機不成?
想到這里,心里稍稍有些不好預感的老住持,默默祈禱起來,姬靈殿下,你可不能悄悄有了喜歡的人卻瞞著你的父皇不說?。?/p>
...
...
是夜。
皎月當空。
御書房的燈還依舊明亮如白晝。
“陛下,您該歇息了,國事雖忙,但您也得保重龍體啊?!?/p>
書桌旁的大公公手里拿著一堆玉牌,似乎在等待著姬爽翻牌。
但忙碌了一整天的姬爽絲毫沒有翻牌的欲望。
如今雖然他在母后的幫助下成功從姬昂手中奪得帝位,但虞朝國運卻是處于飄搖狀態(tài),若是處理不好,恐怕會引來皇州之外的諸侯王們的覬覦,特別是陳家,他們把姬昂之死算在了姬爽頭上,這使得年僅十七的姬爽更加不敢休息。
以至于這些天盡管那些大臣們紛紛勸諫他留宿后宮,能夠早日誕下子嗣穩(wěn)定軍心,可姬爽也沒有光顧過一次后宮。
他只相信他自己,女人只會影響他思考的精力。
在沒有徹底扳倒陳家之前,姬爽不準備沉浸于女色耗費自己的精元。
他還年輕,等到二十歲之后在考慮子嗣的問題也不遲。
反倒是群臣不斷勸諫他廣納后宮,說不準這也是陳家想要搞垮他身體的計謀。
想到這里,姬爽抬起頭冷冷地瞥了一眼大公公。
“公公照顧先皇多年,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