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將瀕臨昏厥的林維泉嚇得一個激靈,渙散的目光被迫重新聚焦。
林志遠霍地站起,高大的身軀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失魂落魄的林維泉完全籠罩。
他雙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之前的沉默仿佛是為了此刻更猛烈的爆發(fā)積蓄力量。
他指著林維泉,吼聲如同狂暴的風暴,撕碎了室內殘存的一丁點空氣:“林維泉!貪污受賄一二千萬元!”
“你知道面臨的會是什么刑事處分嗎?!”
林維泉被這吼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呆滯地看著暴怒的林志遠,嘴唇哆嗦著,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這足以讓你把牢底坐穿!”
林志遠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像沉重的榔頭,一下下砸實著林維泉的罪行,“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條路!”
“老老實實交代‘1115案’的幕后黑手是誰?”
“爭取立功表現,或許還能從輕處理!”
“如果你繼續(xù)抱著僥幸心理,負隅頑抗!”林志遠的聲音又提高了一個八度,充滿了震懾力,“只會加重對你的處罰!”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八個字,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它的分量!”
這一連串的組合拳,如同狂風暴雨,徹底打懵了林維泉。
財富盡失的致命一擊,尚未完全消化。
緊接著又是林志遠這雷霆萬鈞的政策攻心和法律威懾。
他精心構筑的心理防線,在巨額贓款被起獲的消息面前已經搖搖欲墜。
再被林志遠這充滿力量的一吼,終于徹底崩潰。
完了,一切都完了。
錢沒了,張小曼叛變了,后臺……他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像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扼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
“我……我……”他張著嘴,試圖說些什么,也許是求饒,也許是辯解。
但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異聲響。
巨大的壓力下。
他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舉動——他竟然猛地想從那張?zhí)刂频?、束縛犯人的椅子上站起來!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他的手腕被牢牢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上,腳踝也被鎖住。
這一掙扎,只是讓沉重的椅子發(fā)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身體因為用力過猛而劇烈前傾。
呈現出一種極其別扭和扭曲的姿態(tài)。
整張臉因為極度的激動和缺氧變成了駭人的豬肝色。
脖頸上的血管蚯蚓般暴凸起來。
眼球布滿了血絲,向外突出,仿佛隨時會脫眶而出。
然而,這奮力的、徒勞的掙扎,只持續(xù)了極短的一瞬。
緊接著,林維泉那前傾的身體猛地一頓。
隨即像一根被瞬間抽掉了所有骨頭的軟泥,頹然向后倒去。
“咚”地一聲,重重地砸回了椅背上。
他的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雙眼翻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一絲涎水。
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林志遠也愣住了。
他拍在桌子上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臉上的憤怒凝固成了錯愕。
這突變來得太過駭人,電光火石!
林志遠驚呆了!
他臉上的怒容還凝固著,尚未完全褪去,瞳孔卻因眼前的景象而驟然放大!
仿佛親眼目睹一顆星辰在自己面前爆炸、坍縮成死寂的黑洞。
剛才還如山般壓下的怒喝,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下意識地伸出了手,但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嚇破了膽?
心肌梗死?
還是……昏迷?
“醫(yī)生!快!叫醫(yī)生!”林志遠猛地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吼,聲音已經完全變形,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和某種不祥的預感。
他猛地撲到桌旁,死死盯住那具伏在桌上的、紋絲不動的軀體。
他想去探鼻息,但手抖得厲害,竟有些不敢觸碰。
短暫的死寂之后,林志遠反應過來。
他一個箭步沖到門口,猛地拉開門,朝著外面走廊聲嘶力竭地大聲呼喊道:“醫(yī)生!快叫醫(yī)生!”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外響起。
首先沖進來的卻不是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
而是一直在隔壁監(jiān)控室密切關注著審訊進程的江昭陽。
江昭陽一眼就看到了癱倒在椅子上、人事不省的林維泉。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沉。
江昭陽一陣懊惱。
還是發(fā)生了!最擔心的情況!”
江昭陽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他一直通過單向玻璃觀察著審訊室內的動向。
當趙珊拋出“張小曼”和“巨額贓款”這個重磅炸彈時。
他就預感到林維泉可能會承受不住。
林維泉已五十出頭,長期養(yǎng)尊處優(yōu),本身就有高血壓和心臟病的病史,這在前期外圍調查中已經掌握。
突如其來的巨大精神打擊。
極有可能誘發(fā)嚴重的生理反應。
林志遠最后那一下拍桌怒吼,本是審訊策略中常用的“黑臉”施壓,旨在趁其心理防線松動時一舉擊潰。
但沒想到,對于此刻精神瀕臨崩潰、身體狀況本就不佳的林維泉來說。
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昭陽一個箭步沖到林維泉身邊,動作專業(yè)而迅速。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林維泉的頸動脈,脈搏微弱而急促,觸手一片濕冷黏膩的冷汗。
他輕輕翻開林維泉的眼皮,瞳孔對光線的反應已經變得遲鈍。
“昏迷了,可能是急性心腦血管意外!”江昭陽沉聲對林志遠和趙珊說道,語氣凝重。
他立刻協(xié)助隨后趕來的醫(yī)生和護士。
將林維泉從束縛椅上解下來。
平放在地上進行緊急心肺復蘇。
審訊室里瞬間亂作一團,醫(yī)療器械的碰撞聲、醫(yī)生簡短急促的指令聲、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與幾分鐘前那種心理博弈的暗流洶涌相比,此刻是爭分奪秒的生命救援。
趙珊退到一旁,給醫(yī)護人員讓出空間。
她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但微微抿緊的嘴唇和快速掃視現場的眼神,透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林維泉如果真的出事,無論是死亡還是成為植物人,都將對“1115”大案的深挖徹查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很多關鍵線索,可能就此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