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維泉滿意地看著他近乎宣誓的姿態(tài),緩緩地、清晰地吐出關鍵的要求:“張縣長的要求也很簡單,就兩條?!?/p>
“第一,要你好好配合領導的工作?!?/p>
他特意加重了“配合”兩個字的語氣,“領導怎么說,你就怎么干,理解的要執(zhí)行,暫時不理解的更要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
“步調必須高度一致?!?/p>
他觀察著唐杰的反應,繼續(xù)道:“第二,服從安排。無論是工作分工上的調整,還是任務部署上的變化,或者其他任何臨時的特殊事項安排,都要做到令行禁止,絕對服從?!?/p>
“這是對組織忠誠、對領導負責的最直接體現(xiàn)。”
“只要你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兢兢業(yè)業(yè),扎扎實實,完全按照這兩條去做了,”林維泉最后落下總結般的話音,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那這個位置,就肯定是你的囊中之物,跑不掉的?!?/p>
“張縣長和我,都拭目以待?!?/p>
這要求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唐杰卻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配合領導”、“服從安排”……特別是那句“臨時的特殊事項安排”,其背后的含義和尺度,絕非字面上那么簡單。
他內心深處閃過一絲疑慮和本能的警覺,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泛起細微的漣漪。
但這點疑慮,瞬間就被近在咫尺的權力寶座散發(fā)出的巨大誘惑徹底淹沒、吞噬殆盡。
他沒有時間、更沒有膽量去質疑。
“請林書記放心!請張縣長放心!”唐杰的聲音高亢起來,帶著一種近乎賭咒般的堅決,腰板挺得筆直,眼神異常堅定,“我一定謹記林書記的教導!更會堅決貫徹落實張縣長的要求!”
“絕對服從領導安排!把各項工作都干好、干實!”
“絕不讓領導失望!絕不給組織添亂!”
他一口氣吐出數(shù)個保證,每一個詞都擲地有聲,像是給自己套上了無形的枷鎖,卻又甘之如飴。
“嗯,好!好!聽到你這個態(tài)度,我這個做書記的,就徹底放心了!”
林維泉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極其燦爛的笑容,充滿了贊許和鼓勵,仿佛唐杰剛才立下了天大的功勛。“有唐鎮(zhèn)長這句話,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再次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工作也忙,先回去吧?!绷志S泉呷了口茶,語氣恢復了日常的溫和,隨意地揮了揮手,“好好梳理梳理手頭的工作,想想接下來怎么能更好地挑擔子?!?/p>
“有事,我會再叫你的!”
最后那句話,溫和如春風拂面,卻又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唐杰的心上。
他清楚地知道,“有事”兩個字背后,將是何等具體而沉重的“特殊事項安排”。
他心頭掠過一道陰霾,但很快被眼前的光明前景驅散。
“哎!好的好的!感謝林書記!您費心了!”唐杰迅速站起身,臉上堆滿謙卑而感激的笑容,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恭敬地微微欠身,“林書記您忙,我先走了!”
他握住那冰涼的黃銅門把手時,暗暗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里狂涌的、混雜著狂喜、忐忑和隱隱不安的復雜情緒。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后輕輕關上,隔絕了林維泉那張在裊裊茶霧后顯得莫測高深的臉龐。
林維泉聽著唐杰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嘴角那抹溫和的笑容如同投入火中的冰塊,迅速消融、凝結,最終只剩下一片算計的冰冷。
他端起茶杯,凝視著里面晃動的茶水,眼神變得深不見底,如同窗外的暮色,正悄然吞噬著最后的光明。
而門外走廊里,唐杰快步走著,那份被應允的餡餅,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卻也滾燙無比。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繼續(xù)向前走去,眼神中閃爍著對權力的渴望,也藏著一絲即將被拖入泥淖的茫然。
林維泉打了一個電話給曲倏,電話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熱鬧的場所。
“曲總?!绷志S泉的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沉穩(wěn),卻也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哎喲,林書記!您指示!”曲倏的聲音立刻清晰起來,背景的雜音也瞬間小了下去,顯然是換了個安靜的地方。
“今天晚上,聽雨閣茶樓見?!绷志S泉開門見山,沒有多余的寒暄。
“‘聽雨閣’?”曲倏的聲音里立刻帶上明顯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林書記,那地方……有點兒偏僻?。俊?/p>
“有什么事您吩咐一聲就行,何必勞您親自……”
他頓了頓,試探著提議,語氣帶著商人特有的圓滑與熱情,“要不這樣,我請您!”
“咱們去市里最豪華的‘帝豪大酒店’聚一下?新到的澳洲龍蝦,保證讓您滿意!”
“帝豪?”林維泉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近乎無聲的哂笑。
他下意識地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擺了擺手,仿佛曲倏就在眼前,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密談特有的謹慎:“曲總,市里最豪華的大酒店……目標太大。燈亮,眼雜。”
“別總顧著吃,”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沉甸甸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今晚,還有一件‘大事’要辦?!?/p>
“大事?”曲倏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詞從林維泉嘴里說出來,分量非同小可。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腦海里飛快地閃過最近接觸的幾樁生意、正在運作的項目,試圖捕捉到能讓這位實權書記稱之為“大事”的線索?!?/p>
林書記,您指的是……”他屏住呼吸,聲音也壓低了,帶著探尋的意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只有林維泉細微的呼吸聲傳來。
這短暫的空白讓曲倏的心懸得更高。
“你現(xiàn)在,”林維泉的聲音恢復了指令般的清晰,斬釘截鐵地截斷了曲倏可能的追問,“立刻動身,到聽雨閣去。找一個相對隱秘的包廂,定下來?!?/p>
“我隨后就到。”
“記住,要‘隱秘’?!?/p>
“難道……”曲倏幾乎是脫口而出,一個模糊卻極具指向性的猜測在他腦中炸開。
難道是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