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一場絕對重要的內部會議,正在琉璃鎮(zhèn)政府三樓的會議室里舉行。
參會的都是鎮(zhèn)上的中層以上的領導干部。
空氣沉悶得如同暴雨前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驚疑不定和沉重的憂慮,很多人還帶著一夜未消的疲憊和黑眼圈。
主持臺上,林維泉的身影如同黑鐵般冷硬。
他端坐在中央的位置,臉色嚴峻。
他面前的茶杯空著,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同志們,”林維泉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p>
這句開場白如同驚雷,讓會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屏住了呼吸。
“我們琉璃鎮(zhèn),”林維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悲憤,“發(fā)生了一件極其令人震驚、極其令人痛心的事情!”
“就在昨天下午!我們曾經的同志江昭陽,被市紀委,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工作會議現(xiàn)場——當場帶走!”
“被立案審查了!”
雖然消息已經從各個隱秘渠道在小范圍瘋傳了一夜,但此刻從主政鎮(zhèn)黨委書記口中正式宣布出來,依然如同平地驚雷!
整個會場爆發(fā)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聲!
大多數(shù)中層干部的目光都難以置信地聚焦在林維泉臉上。
有人臉色瞬間煞白,有人額頭滲出汗珠。
驚駭之后,是一種迅速蔓延的寒意和更深重的恐懼。
如果連江昭陽這樣敢打敢拼,一身正氣的年輕領導,背地里都隱藏著如此不堪的貪腐問題……
那么,鎮(zhèn)領導班子的其他人呢?豈不是……?
“連江昭陽這樣的領導都有貪腐問題,琉璃鎮(zhèn)還有好人嗎?!”
這個誅心之問,像瘟疫一樣瞬間在每個人的心頭瘋狂滋生,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讓人透不過氣。
會場的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川,壓抑、絕望、恐慌交織彌漫。
無人敢交頭接耳,甚至無人敢大聲喘息。
“紀委介入調查的是什么問題?”林維泉自問自答,聲音如同淬了冰,“是行賄受賄!是貪腐!”
“同志們,事情很清楚了!我們大家,包括我在內,都被蒙蔽了!”
林維泉環(huán)視全場,眼神從每一個面露驚惶的干部臉上掃過,語氣陡然轉為嚴厲,如同刮骨的寒風,“被一個偽裝的極其成功的腐敗分子蒙蔽了!”
“他用極具欺騙性的表象,蒙蔽了我們所有人的眼睛!”
“我們曾以為他是改革的闖將,是發(fā)展的先鋒,是情系百姓的好干部!錯了!全錯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fā)出“砰”的一聲大響,震得杯盤俱顫,也震得所有人心臟一縮:“江昭陽!這個人的本質就是一個壞人!”
“一個徹頭徹尾的腐敗分子!”
“他精心包裝的外表下,心里想的只有兩件事——撈錢、往上爬!”
“為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
這如同判決書般的斷言,冰冷而殘忍。
不少人露出痛苦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畢竟,修筑堤壩、馳援白嶺、洪水中勇救少年……那一樁樁實事,歷歷在目啊!
林維泉顯然看穿了眾人眼中的猶疑。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徹底地否定,粉碎一切的幻想。
“我們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同志們!”
林維泉痛心疾首地強調,“他精心營造的人設,只是他向上爬的工具!”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接下來,是更為粗暴、徹底的全盤否定。
林維泉的話鋒變得極其凌厲,幾乎是對江昭陽所有政績的徹底清算和顛覆:“他口口聲聲搞什么《琉璃鎮(zhèn)綠色產業(yè)涅槃規(guī)劃》?那是規(guī)劃嗎?”
“那是流毒!徹頭徹尾的流毒!”
林維泉將那份凝結了江昭陽智慧和心血的文件,徹底踩在了腳下。
“瞧瞧這家伙給我們琉璃鎮(zhèn)的父老鄉(xiāng)親,端上來的是什么‘大菜’!”
他陡然提高了音量,那聲音刺破凝滯的空氣,銳利如刀,狠狠剜過每個人的耳膜,“打著什么‘生態(tài)發(fā)展’‘綠色轉型’?”
“呸!漂亮話誰不會說?”
“可那亮晃晃的招牌底下,包藏的是什么禍心?”
話音未落,林維泉猛地抬起了那只穿著锃亮黑皮鞋的腳。
在滿屋死寂的注視下,鞋底帶著千鈞之勢,“嘭”的一聲巨響,重重地、極富侮辱性地踏在了那份平整的《琉璃鎮(zhèn)綠色產業(yè)涅槃規(guī)劃》上!
沉重的力量幾乎要將它踩進橡木地板里去,封皮瞬間扭曲皺縮。
“他行的是什么?!”林維泉的嗓門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憤怒的毒汁,在沉重的空氣中爆開,振聾發(fā)聵,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是貨真價實、不折不扣的破壞!”
“阻撓我們琉璃鎮(zhèn)正常的經濟發(fā)展軌道,破壞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營商環(huán)境!”
他的腳狠狠碾壓著腳下的紙頁,發(fā)出紙張在巨大壓力下“嘎吱嘎吱”碎裂的痛苦呻吟,如同瀕死的野獸在無力地哀鳴。
前排的董先,臉色蒼白,下意識地將身體往椅背深處縮了縮,仿佛那皮鞋帶起的勁風是抽向他的。
“這還不夠!”林維泉雙目圓瞪,里面燃燒著令人心悸的怒火和寒光,他再次厲聲咆哮,手指幾乎要戳進那份慘遭蹂躪的規(guī)劃里,“更是企圖利用他手中攥著的那點可憐巴巴的權力!”
“為自己那永遠填不滿的貪婪私欲,瘋狂攫取利益!”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極力平復那幾乎要焚毀理智的火焰,繼而聲音更加冷厲如三九天的寒風:“還有,撈取政治資本!”
“他不過是想踩著琉璃鎮(zhèn)多少父老鄉(xiāng)親的期盼,去鋪他升官發(fā)財?shù)那嘣坡罚 ?/p>
那雙因壓抑暴怒而微微泛紅、如同鬼火燃燒的眸子死死掃過全場每一個噤若寒蟬的人的臉。
前排的寧凌淇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道利刃般的目光。
“這家伙……”林維泉的聲音壓低了,卻更如滾動的悶雷在每個人心房里炸開,“是居心叵測,狗嘴里永遠別想吐出什么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