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M戰(zhàn)斗從正午一直持續(xù)到日落。當夕陽的余暉再次將天空染紅時,卑沙城各處陸續(xù)升起了唐字戰(zhàn)旗。
殘余的高句麗守軍或被殲滅,或投降,這座控扼海道的堅城,在經(jīng)過一整天慘烈無比的攻堅戰(zhàn)后,終于被大唐舟師攻克。
薛仁貴站在滿是尸骸與斷戟的城頭上,望著城內(nèi)升起的裊裊硝煙,以及遠處浩瀚無垠、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大海,久久無言。
疲憊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持槊的手臂酸麻不堪,但他胸中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蕩與成就感。
這一日,他薛禮,的名字,必將隨著卑沙城的陷落,傳遍三軍。
校尉劉君邛在親兵的攙扶下找到了薛仁貴,看著這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如松的年輕人,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激賞。
“薛禮……”他的聲音因疲憊和激動而有些沙啞,“我已向侯大將軍緊急呈報,你今日先登破壘,勇奪城垣,陣斬敵將,功冠全軍!此戰(zhàn),你當為首功!”
薛仁貴轉(zhuǎn)過身,抱拳躬身:“全賴校尉栽培,同袍用命,薛禮不敢獨居其功?!?/p>
“功便是功,過便是過,軍中自有法度。”劉君邛擺了擺手,望著西方漸漸沉入海平面的落日,意味深長地道:
“拿下卑沙城,我軍便在高句麗側(cè)腹扎下了一顆釘子。接下來,便是鞏固城防,迎接陛下親征大軍,以及……繼續(xù)向東,掃蕩諸島,聯(lián)絡(luò)新羅。薛禮,你的前程,遠不止于此!好好把握!”
薛仁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潮澎湃。卑沙城只是起點,他的馬槊,他的弓矢,還將指向更遙遠的地方,在那遼東大地上,書寫屬于他薛仁貴的赫赫傳奇!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封太子的薦信似乎還帶著一絲微溫。
他知道,他正一步步,向著對妻子的承諾,向著太子的期許,堅定地前行。
……
卑沙城頭,硝煙尚未散盡,血跡在夕陽余暉下凝固成深褐色,與唐軍赤色的戰(zhàn)旗相映,透著一股慘烈的勝利氣息。
侯君集在親兵簇擁下,登上了這座一度阻擋了大唐兵鋒的堅城。
他目光掃過殘破的城垣和正在清理戰(zhàn)場的士卒,最終落在了被帶至面前的薛仁貴身上。
此時的薛仁貴已簡單清理過甲胄,但戰(zhàn)襖上的血污和兵刃劈砍留下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他臉上帶著激戰(zhàn)后的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明亮,如同經(jīng)過淬火的精鋼。
“汝便是薛禮?劉校尉呈報,言你今日先登破壘,勇冠三軍,陣斬卑沙城副將高延壽,可有虛言?”侯君集聲音沉穩(wěn),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薛仁貴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回大將軍,末將薛禮,幸賴同袍死戰(zhàn),大將軍運籌帷幄,方能克敵,不敢獨居其功。斬將之事,確為末將所為?!?/p>
侯君集微微頷首,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贊許。他征戰(zhàn)半生,見過無數(shù)猛將,但如薛仁貴這般初次上陣便展現(xiàn)出如此驚人勇力與戰(zhàn)場洞察力的,實屬罕見。
“起身說話。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此乃軍中鐵律。汝之功,本帥已親見,自當具表上奏天子?,F(xiàn)擢升你為旅帥,仍隸劉校尉麾下,望你戒驕戒躁,再立新功!”
“末將謝大將軍提拔!定當竭盡全力,以報國恩!”薛仁強壓心中激動,聲音依舊沉穩(wěn)。旅帥雖仍是基層軍官,卻已掌百人,意味著他真正踏入了軍官的行列。
“很好?!焙罹D(zhuǎn)身,望向城內(nèi)正在有序進駐、清點物資的唐軍,語氣轉(zhuǎn)為凝重,“卑沙城已下,然此戰(zhàn)不過是我東征第一役。
高句麗主力正于陸路圍攻新城、建安,其大將高延壽、高惠真率五萬大軍北上,意圖與我對峙。陛下親率大軍尚在途中,我水師于此際拿下卑沙,猶如一柄利刃,直插高句麗側(cè)背!”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日,抓緊修復城防,肅清殘敵。
同時,多派哨探,詳查高句麗主力動向及新羅方面情況。
此城,將是我軍前進基地,進可攻,退可守,下一步,便要尋機痛擊那五萬高句麗軍,解新羅之圍,以待陛下天兵!”
“諾!”周遭將領(lǐng)齊聲應(yīng)命,聲震城垣。
……
正如侯君集所料,卑沙城失陷的消息,如同一聲驚雷,在遼東戰(zhàn)場炸響。
高句麗軍中軍大帳內(nèi),主帥高延遲面色鐵青,狠狠將一份軍報摔在案上。
“廢物!倚仗天險,海陸聯(lián)防,竟連一天都守不??!還是被一支偏師奇襲所破!那唐將侯君集,還有那個叫什么薛禮的白袍小卒……壞我大事!”
帳下眾將噤若寒蟬。
卑沙城失守,意味著唐軍在水路上獲得了一個堅固的支點,不僅切斷了高句麗南部諸城與都城平壤的部分聯(lián)系,更嚴重的是,唐軍可以隨時以此為基礎(chǔ),登陸威脅高句麗主力大軍的側(cè)后方,甚至直接與新羅聯(lián)軍夾擊他們。
原本圍攻新羅、意圖在唐軍主力到來前先解決一側(cè)威脅的戰(zhàn)略部署,瞬間被打亂。
“大帥,如今我軍側(cè)翼暴露,糧道亦受威脅,是否……暫緩對新羅的攻勢,回師確保后方?”一名將領(lǐng)小心翼翼地問道。
高延壽眼神陰鷙,沉吟片刻,咬牙道:“不!唐軍雖得卑沙,畢竟兵力有限,乃是偏師。若此時回師,豈非前功盡棄?傳令下去,加速進攻新羅!
務(wù)必在唐軍抵達前,擊潰新羅軍!
同時,加派兵力,嚴密監(jiān)視卑沙城唐軍動向,若其敢貿(mào)然登陸深入,便集結(jié)兵力,將其圍殲于野!”
他打的是一時間差的主意,企圖利用唐軍水師主力不敢遠離海岸線太久的弱點,賭一把。然而,軍心已因卑沙城的失陷而產(chǎn)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
與新羅國都金城岌岌可危的壓抑氛圍不同,當卑沙城被唐軍攻克,大唐水師旗幟插上城頭的消息由快馬傳至,新羅王廷上下頓時一片歡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