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柳白狐,自然回去向朱勔匯報,說燕然的方法或許可行。
燕然則帶著紅袖姑娘,回到了自己的船上……當然此刻他的座船周圍,全是應(yīng)奉局的水軍,將他們緊緊圍在中間!
兩人上船之后,也把剛才的事。講給了船上的眾人聽。
燕然和紅袖二人,唯獨心照不宣地隱去了浪里神箭于化龍的事。
要知道百里輕姑娘率真直爽,若是她知道了于化龍這位烽煙兄弟的事,怕她按耐不住……現(xiàn)在正在強敵環(huán)伺之下,那是會出事的!
入夜之后,大家在船里分別躺下,卻是所有人都未能入眠。
運河從船底無聲地流過,每個人的心中都是澎湃如潮……
這條路兇險異常,卻又讓人暗自期許,危機重重,卻又異彩紛呈!
不知明天,又將如何?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就有軍兵從岸上送來了吃食茶水。
等到眾人用過了早飯,周圍還是黑沉沉的、東南應(yīng)奉局派人來引導船只,掉頭向著上游駛?cè)ァ?/p>
過了一會兒,營造現(xiàn)場到了。
燕然把蘇依瑤姑娘留在船艙里,讓她不要露面,然后帶著所有人登船上岸。
直到這時,天際才露出了魚肚白,燕然估計應(yīng)該是早上四點左右……
他們在清涼的河風中,一路踩著青草走上河堤,眼前一下豁然開朗!
經(jīng)過了一夜的緊張籌備,在燕然標記的位置上,樹木青草已經(jīng)被清除干凈,騰出了一大片寬闊的空地。
數(shù)百名工匠正在空地上,用石灰劃線丈量,周圍兩三千民夫吃著早飯,熱氣騰騰的炊煙一眼望不到邊。
燕然昨天開出的單子上面,所寫的數(shù)十種物料,已經(jīng)在周圍堆積如山。
官府從附近軍營中征調(diào)的數(shù)百匹戰(zhàn)馬,也在運河對岸,發(fā)出了響亮的嘶鳴。
所有的東西,完全按照燕然的要求準備妥當?,F(xiàn)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燕然在物料堆邊上走過,檢查物品是不是合適,然后他又走到民夫隊伍當中,看他們是不是昨晚,整夜搬運勞作的那一批人。
顯然這批民夫剛剛才睡醒,吃飯的時候精氣神很足……應(yīng)奉局也怕連夜勞作,不換人會出人命,所以他們調(diào)來的是一批新人。
燕然這才放松下來,他把十五名工匠大頭領(lǐng)招呼過來,重新交代了一遍營建時的要點。
此時的燕然,看著這宏偉壯闊的現(xiàn)場,心中也有些興奮之意。
話說東南應(yīng)奉局有多心狠手辣,從這些準備工作中,就能看得出來!
無論你要什么東西,要多少人手,他們都能在一夜之間辦到!
燕然當然清楚,這得是幾百上千人連夜奔波,不眠不休,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隨船的民夫工匠,還有本地的官員軍隊,他們得到消息之后,沒有一個人敢于懈怠,沒有一個命令被忽視……這得是多大的威風?
……
之后燕然一轉(zhuǎn)身,就看到柳白狐正從運河船上走下來。
等柳白狐一上岸,他就向著燕然低聲道:“天亮了,要不要開始?”
燕然點了點頭,隨即下令……讓所有在場的工匠民夫,即刻開工!
“老大人到了……”
柳白狐見到這壯闊的現(xiàn)場,瞬間數(shù)千人同時發(fā)動,他也愣了一下。
隨即他向著燕然說道:“跟我上船,老大人有話問你!”
燕然聞言點了點頭,他也看見運河遠處,那艘三層樓船正在緩緩駛來。
于是他帶著紅袖姑娘,一起向著河邊走去。
小侯爺特意留下蘇信,盯著工地這里、因為無論如何,民夫和工匠都不能出危險,一板一眼都要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
百里輕姑娘也被燕然留在岸邊,因為燕然實在擔心,那個色鬼朱汝翼就在他爹的官船上。
……
等他們一路上了官船,卻被人直接領(lǐng)到了樓船上,最高的第三層。
在這么高的地方眺望風景,固然是絕佳之處,但河面上若是微微有風,樓船就會產(chǎn)生晃動,尤其越高的位置晃動越是劇烈。
因此朱勔平時住的是一層,等到燕然來到三層上,就見朱勔正在憑欄遠眺。
倒是沒見著那個大胖子朱汝翼,恐怕這個時間,他還在哪個地方睡覺養(yǎng)膘呢。
朱勔的身邊除了柳白狐,今天又多了一位白衣文士,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等到紅袖和燕然上前拜見,朱勔卻面朝著河岸,頭都沒回。
他坐在椅子上,身后有一個小婢,正用一把玉梳子給他輕輕地梳理頭發(fā),按摩頭皮。
這朱勔好像是沒有把頭發(fā)挽起來的習慣,什么時候見他,都是一副蘇乞兒的發(fā)型……
等燕然見禮之后,朱勔看岸上整齊有序的忙活,他卻是看了半晌,也不得要領(lǐng)。
“……說說?!?/p>
朱勔輕輕抬了抬指甲,燕然立刻會意,上前說道:
“原本應(yīng)奉局的工匠,既然能把這座假山從山上運下來,那么從河里撈出來也沒什么難度可言?!?/p>
“只是有一點最要緊,時間不夠!”
“其實那些工匠會怎么做,我心里清楚得很。”燕然淡淡地一笑道:
“只要在運河上游筑壩,把陳留碼頭的水放干,之后再修好了船只,就可以放水通行了。”
“但是在運河上修筑大壩,民夫扔下河里去的土石,十成里倒有九成,會被順水沖走,進度會非常緩慢。”
“之后等工匠民夫筑成了大壩,上游的水位卻在不斷的積蓄,一天比一天更高……大壩也要隨之加高!”
“等到陳留碼頭那邊船只修好,還要把修好的大壩重新扒開,才能讓船隊向上游通行?!?/p>
“這種方法雖然可行,但從頭至尾,最少需要一個半月的時間……可是老大人和圣上約好的,送假山進京的時日,卻是徹底耽誤了。”
“更何況,這條大運河是汴京通往江南,最主要的貨運通道。阻斷漕運那么長時間,那是何等嚴重的后果?”
“江南的貢品送不上去,皇宮里勢必會大受影響,糧食果品、淮鹽布匹、絲綢陶瓷,這些江南特產(chǎn),一旦在汴京市面上失去了來源,就會造成民怨沸騰!”
“這個后果誰也擔不起,所以我這個方法才更合適……那些工匠雖然以前從未用過,但是有一點他們卻很清楚?!?/p>
“無論成敗,只要三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