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城的心在一瞬停下,眼睜睜看著船朝著一艘追擊度云初的??艽纛^,他雙眼越睜越大。
趙驅咬緊牙關,雙手狠狠握住船舵,膝蓋半彎,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將旗艦船的整個船頭調轉了方向。
船上的士兵們張大嘴巴,眼睜睜看著趙驅的動作。
趙驅用身體抵住船舵,瘋狂地對那些士兵道:“船要沉了,大家都活不了,不如跟老子干一票大的,撞死那些海寇孫子們!”
士兵們雖聽得到趙驅說話,腦子卻已轉不過來了。
撞船?
用他們這破船撞海寇的船?
“你要找死,別帶著我們一起去!”
丁城回過神就是一聲尖叫,旋即他便指著趙驅對那些士兵道:“殺了他,快殺了他!”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你們這群水師連老子的民兵都不如?!?/p>
趙驅一腳朝著丁城的腹部踢去,丁城立刻出手去躲,不料趙驅一肘擊在其胸口,雙手順勢在丁城往前一拉,丁城腳下失衡,又被絆一腳,人便摔趴在地上。
趙驅一腳踩在丁城的后背,上半身下壓,枕在膝蓋上,撩起眼皮看著呆立著的士兵們,大聲道:“頭掉了碗大個疤,怕個鳥?大老爺們就算死也得站著,莫要叫那些??芸幢饬恕!?/p>
他又一抬手,指著漸漸遠去的裝著度云初的那艘船:“那船上的人都瞧著,咱撞船死了,就是英雄,往后誰提起咱不得豎起大拇指,給咱磕一個?是爺們兒,就給老子撞上去,咱死也要拉一船??墚攭|背的!
士兵們沿著趙驅的手看向那艘漸漸遠去的大船,恐慌在這一刻被一股豁出一切的決絕所取代。
“反正都是個死,不如拼一把?!?/p>
“咱也叫那些??芮魄圃鄣膮柡Γ瑒e讓他們以為咱大梁的兵都是窩囊廢。”
“干一把!”
這等聲音原本極小,漸漸地,說話的人越來越多,在絕境之下竟無所畏懼起來。
“好!”趙驅笑得瘋狂,雙眼直直盯著迎面而來的??艽?。
哪怕是站在船尾,他都能清楚地看見那艘??艽募装迳虾?苊β档纳碛?。
趙驅往那船一指,扯著嗓子,用盡渾身的力氣大吼:“給老子撞死這群龜孫子!”
士兵們也隨之狂熱起來,極致的恐懼之后便是不顧一切的瘋狂。
當即就有人高呼:“撞死那群龜孫子!”
士兵們的高呼聲雜亂,奔跑的身影更無章,步伐卻是前所未有的有力。
一支支槳找到了其主人,士兵們齊齊使勁,船槳齊齊抬起,落水,整齊地將海水撥到后方,百料船生生被一雙雙肉手推動起來。
趙驅雙手把住船舵,旗艦低下頭,仿佛一只沖鋒的猛虎,帶著萬鈞之勢朝著??艽敝睕_去。
被踩在地上的丁城驚恐地低聲嘀咕:“找死……都不怕死了……”
這些水師往常一遇到不對就要駕船逃跑的,怎么這會兒就不要命了?
難道他們就不怕死了嗎?
丁城又驚又怕,哪怕船上有些士兵與他一樣,也無力阻攔這俯沖而去的船。
“轟?。?!”
旗艦狠狠撞上那艘??艽?,船頭被整個撞爛,隨木板飛濺而出,飄落在船上、海上。
船上的人都被巨大的力掀翻,四處滾落。
丁城整個人被拋出去,來回撞擊,整個人都被震麻了。
趙驅一只手因船舵的撕扯,左手因船舵的巨力撕扯而外翻,劇痛之下已經抬不起來。
右腿整個卡進甲板里,血肉模糊,整個人只能靠著左腿站立,右手依舊極力去穩(wěn)住船舵,想要再次對準那艘??艽?。
趙驅站在船尾,已受了如此重傷,劃槳的士兵們更是死傷慘重。
劇烈的疼痛讓士兵們痛哭、哀嚎。
戰(zhàn)友的血肉灑在士兵們身上,感受著那溫熱,士兵們憤怒、痛苦。
旗艦本就滲水嚴重,再加如此撞擊,整個船頭都被撞破,船在以極快的速度下沉。
就在如此絕境之下,一道嘶啞的咆哮從船尾傳出:“還沒死的好漢們,給老子繼續(xù)撞!”
那咆哮已不像人聲,更像猛獸臨死前最后的嘶鳴。
守在趙驅附近膽小些的士兵們爬起來,瞧著趙驅滿身是血,如同即將沉下去的旗艦一般歪著身子站在甲板上,一只手將船舵夾在胸前,嘶啞地咆哮:“給老子撞!”
那些膽小的士兵心口涌動著一股極致的悲痛。
眼淚漸漸模糊了他們的雙眼,可他們眼中卻有一道雖歪著,卻頂天立地站著的漢子。
這一刻,他們被眼前人的血性深深震撼。
這一刻,他們那對死亡的畏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氣,一股讓他們渾身血脈膨脹的氣。
一名士兵爬起來,擦干眼角,朝著船艙沖去。
旋即,第二名士兵爬了起來。
甲板上只有趙驅一聲聲咆哮,士兵們安安靜靜地沖出去,撿起同伴們被迫丟開的船槳,拼盡全力搖動著船槳。
“?。 ?/p>
船艙里響起士兵們夾雜著憤怒、膽怯與赴死決心的怒吼。
殘船再次朝著那艘海寇船直直撞去。
“轟!”
又是一聲巨響,旗艦再承受不住如此重擊,船頭到艙房位置徹底散架,殘破的船只帶著滿船的勇士一同沉入海底。
連著兩次的撞擊,深深震撼了錦州水師與四艘千料大船上的人。
他們目眥欲裂。
旗艦用最悲壯的方式,帶著全船的生命朝著??艽l(fā)出了最后的攻擊。
這也意味著,松奉民兵統(tǒng)領趙驅、錦州水師統(tǒng)領丁城盡數(shù)沉海。
無論是松奉船隊,還是錦州水師,都無統(tǒng)領。
十四艘船群龍無首。
哀痛的氣氛迅速蔓延十四艘炮船,迅速掌控著所有人。
這一刻,松奉民兵們已不管趙驅最后的命令。
他們的炮火應該對準那些???,而不是同為大梁人的錦州水師。
其他船逃不逃已經不重要的,他們只盯著那些??艽?。
四艘千料大船對準離得最近的海寇船,填彈,點火,再填彈,再點火。
火炮發(fā)燙已不重要,會不會炸膛已不重要。
他們只一個信念:炸死他娘的海寇!
當他們的炮火不再對準錦州水師后,錦州水師那些百料炮船卻無一逃走。
炮火對準海寇船,轟炸,再轟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