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雙眼中光芒一閃而逝,旋即開口:“我大梁養(yǎng)的是忠君報國的臣子,不是亂臣賊子?!?/p>
焦志行心下大定,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旋即心中大喜,陛下對寧淮官員定了性,這是要對徐鴻漸下手了。
熬了這么多年,終于熬到了!
焦志行激動之余趁勝道:“寧淮官員盡數(shù)被抓,寧淮已成了一個空省,那些虎視眈眈的??芸謺脵C作亂,需得先派官員前往?!?/p>
被抓的官員可以慢慢審,當務(wù)之急是要占住位置。
想到今日在朝堂上看到的鎮(zhèn)定的徐鴻漸,焦志行絲毫不敢大意。
徐鴻漸乃三朝元老,又是兩朝帝師,能多年屹立朝堂不倒,絕不會輕易就被打倒,恐還有什么翻盤的后招。
趁著他處于下風,就要盡快增強己方勢力。
永安帝緩緩靠到椅背上,靜靜打量眼前這個內(nèi)閣最聽話的臣子,看得焦志行一顆心七上八下。
“內(nèi)閣盡快擬個名單交上來吧?!?/p>
焦志行聽到永安帝終于發(fā)聲,趕忙跪下謝恩。
待出了暖閣,被寒風一吹,渾身一個激靈,才發(fā)覺自己脖頸盡數(shù)被汗?jié)瘛?/p>
陛下分明已將此事定了性,寧淮那些個涉事的官員一個也逃不了,為何他要安排官員入寧淮,卻讓陛下不喜?
難不成是陛下還未下定決心倒徐?
又或者,是對他壯大勢力不滿?
想到君主的平衡之道,焦志行背后再冒出一層汗。
他剛剛犯了大忌!
如此迫不及待安插自己的人去寧淮,怕在陛下眼中,他是想成第二個徐鴻漸。
寒風吹著,焦志行卻是冷汗不止。
一路走到內(nèi)閣,人已是頭重腳輕,下衙回到家中,便高燒不止。
消息很快傳到宮里時,正是汪如海當值。
聞言,汪如海心中感嘆,誰能想到頭一個被這寒風吹倒的,會是次輔大人。
此時上稟給永安帝時,永安帝正在暖閣看奏章。
“派個御醫(yī)走一趟,多帶些藥過去?!?/p>
汪如海應(yīng)了聲,就退出去安排。
此事落在夏公公頭上,夏公公眼珠子一轉(zhuǎn),便高興地應(yīng)下要走,被汪如海喊住叮囑:“記住,莫要與焦閣老走得太近?!?/p>
夏公公不解:“徐門必會遭受重創(chuàng),往后就會是焦閣老得勢,此時不就是與焦閣老走近的最好時機嗎?”
“你跟在我身邊這么些年,怎的這么點事都琢磨不透?”
汪如海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夏公公原名夏春,與汪如海是同鄉(xiāng),汪如海是將這干兒子當接班人養(yǎng)的,自己晚年也盡數(shù)托付到他身上,可這干兒子怎的就看不透局勢。
夏春直接就跪在了汪如海面前,諂媚地笑道:“兒子愚鈍,看不透猜不著,還得干爹您老人家掌舵?!?/p>
瞧著他那賣乖討好的樣,汪如海便細細與他道:“焦閣老就是被陛下敲打了,才病了這一場,縱使你有心走近他,他也會避你如蛇蝎。”
夏春跪著朝汪如海挪了幾步,疑惑問道:“干爹,寧淮出事,陛下怎的先敲打焦閣老?”
不該對付徐閣老嗎?
汪如海見著他的動作,心軟了些,就道:“起來吧?!?/p>
夏春應(yīng)了聲,立刻站起身等著汪如海的指點。
“這把火燒起來,誰也逃不了,焦閣老是第一個,卻不會是最后一個,你且遠遠瞧著,萬萬莫要往前湊,更別引火燒身?!?/p>
汪如海聲音難得的嚴厲:“若你攪和進去了,干爹我也保不住你。”
夏春臉色一變,趕忙點頭應(yīng)是。
……
徐府。
花廳的炭火燒得極旺,卻不及里面眾人的怒氣旺。
禮部左侍郎董燁氣憤咒罵:“寧王簡直愚不可及,倉促起事,連累整個寧淮被一鍋端了,若他們扛不住北鎮(zhèn)撫司的嚴刑逼供,我等都要被他拖下水!”
禮部尚書胡益與之相比就平靜許多:“謀逆還是失察,他們分得清輕重,撐個幾日總是能行的?!?/p>
昨日才入京,定然還沒人招供,否則今日他們在朝堂上就無法如此爭論。
其他人自是想得明白這些,當下眾人連連點頭。
董燁見狀,心中對胡益極為不滿,當即就道:“詔獄是去不得之處,他們又能堅持幾日?”
眾人一想到那事,紛紛急切起來。
兵部尚書張朔道:“今日清流雖未能將寧淮那些人定罪,可再這么拖延下去,不利的終究是我們?!?/p>
一旦有一個人扛不住胡亂攀咬,其他人那股氣一消,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要往外倒。
情況于他們十分的不利。
兵部尚書張朔又告訴他們一個極其不利的消息:“今日裴筠稟告時提到是松奉知府胡德運打開城門,可見他已決心戴罪立功,不知他會交代些什么?!?/p>
“早該將他們滅口?!?/p>
董燁眼底閃過一抹兇狠。
眾人均是憤憤看他一眼,又齊齊扭頭不去看他。
若一年前有人說陳硯去松奉會將整個寧淮一鍋端,他們必會嘲笑那人是個瘋子。
寧淮可謂鐵板一塊,上下一心還能弄不死陳硯一個五品同知?
可事情就這般發(fā)生了,在他們著眼朝堂,著眼各地的爭斗時,突然就被天子關(guān)在宮里一個月,等他們再出來,一切都遲了。
“如今說這些有什么用,人在北鎮(zhèn)撫司,我等根本插不進手?!?/p>
“本官得到消息,主管此次刑訊的,是北鎮(zhèn)撫司那位剛擔任此次平叛監(jiān)軍的副千戶薛正,此人與陳硯相交甚密,必然不會被我等收買。”
“又是那陳硯小兒!”
董燁咬牙切齒。
想到陳硯,眾人均是恨得牙癢癢。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就沒人想想那陳硯為何在此時入京?”
眾人紛紛扭頭看向說話的首輔大人。
徐鴻漸蒼老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落在禮部尚書胡益身上:“胡大人可有想法?”
胡益緩緩起身,神情中有一絲凝重:“下官猶記得當日大殿上那封絕筆信,他曾懇求陛下開海,此次怕是為此回京?!?/p>
眾人這才想他們被關(guān)那一日,司禮監(jiān)的汪如海當堂念的絕筆信。
說是絕筆信,卻更像上告彈劾寧王的奏疏。
徐鴻漸贊賞地點點頭:“不錯?!?/p>
眾人又是一驚:“開海?他真敢想!莫說是他,就是焦志行都不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