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儀,你先休息一下,我很快回來?!?/p>
“嗯好?!?/p>
宮北琛用指腹飛快拭去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才轉身跟著醫(yī)生走出病房。
門剛關上。
他臉上的脆弱便瞬間褪去,只剩下緊繃的冷硬:“她的情況到底怎么樣?能不能出院?”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宮總,宮太太的心肺功能已經到了臨界值。回家后一旦出現(xiàn)呼吸衰竭,我們根本來不及搶救?!?/p>
“而且,她現(xiàn)在的身體狀態(tài),連輕微的顛簸都可能引發(fā)危險,實在不適合出院?!?/p>
“……我知道了?!睂m北琛的指尖在墻面上輕輕敲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卻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但她現(xiàn)在一心想回家等兒子,我不能再讓她失望。”
“你安排好醫(yī)護人員,24小時跟著淑儀?!?/p>
醫(yī)生還想勸說,可看到宮北琛不容置喙的眼神,終究還是點了頭:“我會安排好,但宮總,您要有心理準備……宮太太的情況,確實不太理想。”
宮北琛心腔一梗,沉默著點頭。
轉身往病房走時。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嗡嗡嗡!”
別墅的管家發(fā)來的信息,只有簡短的一句:“宮總,湯小姐不肯吃飯,一直在床上躺著?!?/p>
宮北琛看完信息,眉頭瞬間皺得更緊。
他早上離開時。
湯喬允埋在枕頭里的側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肩頸處的“GBC”紋身已經開始結痂。
她也一連發(fā)了好幾天燒,病的也不成樣子。
宮北琛煩躁又涌上心頭,快速回復:“把粥熱好,盯著她吃。要是還不肯吃,就人醫(yī)生給她注射營養(yǎng)液和葡萄糖?!?/p>
“好的,宮總?!?/p>
發(fā)完信息。
他收起手機,重新?lián)Q上溫柔的表情推開病房門。
邱淑儀正靠在床頭,手里還攥著那張軒軒的照片。
見他進來,立刻笑著招手:“醫(yī)生怎么說?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嗯,都安排好了?!睂m北琛走過去,幫她調整了一下靠枕。
“護士等下會來幫你做個檢查,我們下午就能回家?!?/p>
邱淑儀的眼睛亮了起來,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上軒軒的笑臉:“真好,回家就能聞到家里玫瑰花香和梔子花香了。”
“嗯~,玫瑰園里的玫瑰都開了,特別好看?!?/p>
“真的嗎?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宮北琛看著邱淑儀眼底雀躍的光,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稀疏的發(fā)絲,聲音放得更柔:“等回去了,我推你去玫瑰園看看,今年的紅玫瑰開得最艷?!?/p>
邱淑儀笑著點頭,指腹反復摩挲著照片里軒軒的衣角,語氣里滿是憧憬:“我還要抱著軒軒站在玫瑰叢里拍照,他上次說喜歡紅色,肯定會喜歡那些玫瑰的?!?/p>
“嗯,我們一家三口就在玫瑰園中拍全家福?!?/p>
邱淑儀眼神落在照片上,輕聲呢喃:“真好啊,一家人能湊在一起……”
“呯呯呯?!?/p>
“請進?!?/p>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醫(yī)生和護士推著檢查儀器走了進來。
宮北琛起身讓開位置。
護士給邱淑儀夾上血氧儀,又貼上心電圖電極片。
邱淑儀躺在病床上,目光一直落在宮北琛身上,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她沒在意儀器發(fā)出的“滴滴”聲,也沒問護士檢查結果。
只在護士撤走儀器后,輕聲問宮北琛:“是不是快可以走了?我已經聞到家里玫瑰的香味了?!?/p>
宮北琛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點了點頭:“快了,助理已經在樓下備好了車,我們很快就能回家?!?/p>
他低頭看著邱淑儀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縱有萬千不舍。
卻也不得不接受現(xiàn)實的殘酷。
在淑儀最后的時光里,他想要好好陪伴她,想要讓她沒有遺憾的離開這個世界。
……
下午。
醫(yī)生給邱淑儀做完檢查后。
宮北琛給她辦理了出院手續(xù),帶她回了玫瑰園。
玫瑰園。
邱淑儀剛一下車,整個人都呆住了。
傭人們將玫瑰園的花園,布置的格外夢幻唯美。
“歡迎宮總,太太回家?!?/p>
邱淑儀扶著宮北琛的手,指尖微微發(fā)顫。
風里裹挾著濃郁的玫瑰香,漫過鼻尖時,她甚至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滿園的紅玫瑰順著石板路鋪展開,花瓣上還沾著午后的露珠,陽光灑在上面,像撒了一層碎金。
傭人站在別墅門口,捧著新鮮的梔子花花束,見他們進來,齊齊鞠躬問好。
“這……這都是為我準備的?”邱淑儀的聲音帶著哽咽。
“喜歡嗎?”
邱淑儀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眼底滿是感動,連呼吸都變得輕緩起來。
她太久沒聞到這么清新的花香,太久沒見過這么鮮活的景象了。
宮北琛握緊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手背的皮膚,語氣溫柔:“你不是想在玫瑰園等軒軒嗎?這樣等軒軒回來,看著也舒心?!?/p>
他確實很懂女人心。
更善于在情感上操控女人。
他總能精準的拿捏住女人的軟肋,投其所好,讓對方感動的一塌糊涂,從而死心塌地的愛著他。
“走吧,我抱你進去?!睂m北琛彎腰,小心翼翼將她公主抱抱了起來。
邱淑儀將頭輕輕枕在他肩上,“阿琛,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幸?!?/p>
宮北琛抱著邱淑儀往別墅里走。
手臂穩(wěn)穩(wěn)托著她輕飄飄的身體,鼻間縈繞著她發(fā)間淡淡的藥味與玫瑰香混合的氣息。
他垂眼看向懷里人滿足的側臉,喉間滾出一聲低柔的回應:“以后會更幸福?!?/p>
邱淑儀手臂輕輕環(huán)住他的脖子,聲音軟得像棉花:“等軒軒回來,我們就去玫瑰園拍全家福,把今天的樣子都拍下來?!?/p>
“嗯好?!?/p>
整整一天。
宮北琛都陪在邱淑儀身邊。
吃晚飯時。
宮北琛親自下廚,做了邱淑儀最愛吃的豬肝粥。
邱淑儀原本病的已經吃不下東西。
但因為是宮北琛親自做的,她還是勉強吃了幾口粥。
晚上。
“阿琛,我想你抱著我睡。”
“…好?!?/p>
邱淑儀躺在床上,身上仍然帶著檢測儀器。
宮北琛側身躺在她邊上,一只胳膊輕輕抱著她。
“阿琛,我現(xiàn)在的樣子是不是很嚇人?”
“怎么會?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漂亮?!睂m北琛看著懷里的人,虛偽的回了一句。
眼下,她已經被病魔折磨的形容枯槁,瘦骨嶙峋,猶如一具可怕的干尸。
和美膩明媚,朝氣勃勃的湯喬允,形成了天差地別的沖擊感。
他的心留給了她…
可他的身體,已經出賣了他的靈魂。
愛到最后,全憑良心。
他今時今日為她所做的一切。
也純粹是良知在支撐著愛意。
他確實很渣。
但比起某些始亂終棄,豬狗不如的人渣。
他起碼沒有將她棄之不顧。
沒有違背曾經對她許下的諾言。
“呵…你又哄我,我自己都不敢照鏡子…”
“沒有哄你,在我心里你是最美的,我會永遠記得你最美的樣子。”宮北琛動情的說完,心疼的將她抱在懷里。
“希望你不要哄我…”
邱淑儀輕輕嘆了口氣,依偎在他懷里沉沉的睡去。
她知道他說的是假話。
但那又怎么樣?
她還是喜歡聽。
……
深夜。
邱淑儀睡的很沉很安穩(wěn)。
宮北琛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他心里忍不住在擔心湯喬允。
比起邱淑儀。
湯喬允讓他更揪心。
她的性格實在太……擰巴了。
之前,她是非常善解人意,柔情似水的。
可自從她發(fā)現(xiàn)他騙她后。
她對他的感情急轉直下,快刀斬亂麻,說不愛就真的不愛了。
他才知道她真實的性格那么一根筋,認死理,又冷又犟。根本不給他任何挽回的機會。
思來想去。
他掏出手機,悄悄給管家發(fā)了一條信息:“喬允怎么樣了?”
“咻--”
一分鐘后。
管家回了消息:
“宮總,湯小姐高燒不退,醫(yī)生已經過來給她注射了退燒藥?!?/p>
緊跟著。
管家發(fā)了一段視頻過來。
湯喬允死氣沉沉躺在床上,手腕上扎著吊針。
她也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飯。
在他的幾番威逼之下,她只勉強吃了幾口燕窩粥。
這樣下去,用不了一個月,她大概也會變成邱淑儀眼下這個狀態(tài)。
看完信息。
宮北琛心里更擔心,很想回去海月灣看看她。
可看著邱淑儀病成這樣,他根本不管離開。更不敢讓她知道,他把湯喬允帶回來了。
“讓醫(yī)生照顧好她,不許出任何差錯。”
“好的,宮總。”
發(fā)完信息。
邱淑儀微微動了動身,隱隱要醒過來找樣子。
“咳咳…”
宮北琛見狀,慌忙將手機放下,“淑儀,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邱淑儀緩緩睜開雙眼,“阿琛,你怎么還沒睡?睡不著嗎?”
“沒有,我怕壓到你的儀器?!?/p>
“沒事,把這些都取了吧!”邱淑儀將胳膊上和胸前的檢測儀器拽了下來。
“淑儀,不行……”
“沒事,我一時半會還死不了?!鼻袷鐑x堅持將儀器摘掉,而后,將睡衣全部脫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