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兒
顧母讓傭人把熱好的湯端了過來。
顧汀州側躺著,心急如焚。
他雖然想立即出院去找湯喬允。
可他身上槍傷加刀傷發(fā)作,已經(jīng)虛弱得連抬手都費力。
“……媽,我要出院,我必須要出院!”
顧母痛心疾首,“兒子~,無論如何你都先想養(yǎng)好傷。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受不了這樣的刺激?!?/p>
她將湯碗放在床頭柜上,舀起一勺湯吹涼:“先喝點湯,補充點體力,有什么事等你好點了再說?!?/p>
湯匙遞到唇邊。
顧汀州卻偏過頭躲開,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固執(zhí):“媽,我不想喝?!?/p>
看著兒子只剩了半條小命的樣子。
顧母心里疼到了極點。
嘆息半天。
她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姓湯的那個女人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把你迷成了智障?”
“那么多黃花大閨女也不要,非得迷戀一個結過婚生過孩子的女人。你腦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泳恩不好嗎?就算你不喜歡泳恩,還有那么多的名媛淑女,你為什么非得……”
顧汀州眉頭皺的更緊,噓聲說:“你不要再說了,我已經(jīng)說過了,你如果接受不了我和允兒在一起,就當沒有生過我這個兒子。”
“反正你們還有哥哥,哥哥各方面都比我優(yōu)秀,你和爸就只當只生了他一個兒子?!?/p>
反正。
哥哥從小就是父母的驕傲。
而他是父母的恥辱。
尤其是父親,對他嚴酷到了極點。
而他偏偏又一身反骨,及其叛逆桀驁。
所以…
從小到大,哥哥沒有挨過父親一頓打。
而他,恨不得一天挨三頓打。從最初的用手打,到最后用皮帶抽。
最狠的一次,皮帶都抽斷了。
迄今為止。
他和父親已經(jīng)四年沒有見過面了。
“當啷--”
顧母聽的肝腸寸斷,手中勺子掉到碗里。
“州兒,你說這話就不怕媽媽傷心嗎?”
“你為了那個女人,你連家人和父母都不要了嗎?你要和所有人反目成仇嗎?”
顧汀州眉峰壓的更低,“……你就當我是個畜牲,當我死了,當我豬狗不如,當我沒有人性和良知,行嗎?”
他倔強的抬眸看向媽媽,眼底猩紅的厲害。
從小到大!
他想做的事,父母全部反對。
他不想做的事,父母偏偏要強逼著他去做。
父親不疼他,媽媽也偏疼哥哥。
他似乎一輩子都活在哥哥的陰影之下。
這種感覺,讓他好窒息。
他寧愿放棄顧家繼承人的身份,選擇和允兒去浪跡天涯。
顧母心尖一陣陣發(fā)顫,第一次心平氣和的看著這個小兒子,“州兒,你怎么總是不能理解爸媽的苦衷?”
顧汀州眼底的猩紅化成悲痛和受傷,“是,我確實不理解,我也不想再去理解?!?/p>
“我只知道,你和爸的心里只有哥哥。而我,只是一個給你們臉上抹黑的恥辱?!?/p>
“你就當我死了吧,我也變不成你們想要的優(yōu)秀樣子,我就是爛泥扶不上墻……”
顧母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州兒,你不要再說了,爸爸媽媽對你和哥哥的愛和付出,都是一樣的。”
“甚至,對你的愛更多一點?!?/p>
“對我的愛更多一點?”顧汀州像是聽到了荒謬的笑話,扯著嘴角笑了笑,眼底卻滿是悲涼,“媽,你自己信嗎?小時候哥哥考第一,爸會帶他去買最新的玩具。”
“我考了第一,爸只會問我是不是作弊了?哥哥摔一跤,你會抱著他哄半天。我被皮帶抽得流血,你卻只會說‘誰讓你不聽話’。”
他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你們總說為我好,可你們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么。我不想進公司,不想當什么繼承人。”
“我想進特工隊,你和爸說我不是那塊材料。我想去做航天員,你和爸說我別去丟人現(xiàn)眼。我想進入中情局,你和爸說我連漢字都認不全?!?/p>
“呵~,我真的想問,我真有那么差勁嗎?我都沒有機會去做,你們怎么知道我會做不好?”
顧母的眼淚掉得更兇,伸手想去碰他的臉,卻被他躲開。
“不是這樣的,州兒。”
“你想做的事情都太危險了,爸爸媽媽不支持你,是不希望你遇到危險,你怎么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顧汀州:“那為什么哥哥可以做他想做的事?而我不可以?”
顧母抹了一把淚花,“正是因為你哥哥去做了,所以,才更加不能再讓你去。”
“你一直都是媽媽的驕傲,你怎么會覺得媽媽不愛你呢?”
“媽媽知道你喜歡那個湯喬允,可是……她嫁過人生過孩子,她……”
“媽,她嫁過人生過孩子,那是她的過去,不是她的過錯。而且,我不嫌棄她,以后跟她生活在一起的是我,不是你們?!?/p>
“你們?nèi)绻麑嵲诓幌矚g她,我可以和她去國外生活,不出現(xiàn)在你們面前,不給你們添堵?!?/p>
“……”顧母重重嘆了幾口重氣。
其實…
這段時間以來。
看著兒子這么執(zhí)著
瘋狂的追求湯喬允。
她心里已經(jīng)妥協(xié)了。
說老實話,湯喬允其實還是蠻優(yōu)秀的,無論是出身,相貌,學歷等等,各方面都是頂尖的。
宮北琛眼光那么挑剔難搞的人,能舉辦那么隆重的婚禮高調(diào)娶她。
足見她確實是很優(yōu)秀。
“唉…”
“你先乖乖把身體養(yǎng)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說?!?/p>
“……那你是同意我和允兒的事了?”
顧母又重重嘆了口氣,伸手將掉在碗里的勺子撈起來,重新舀了一勺湯,指尖微微發(fā)顫?!昂?,媽不逼你了?!?/p>
“你先把湯喝了,好好養(yǎng)傷,至于湯喬允的事,等你能下床了,媽陪你一起想辦法?!?/p>
顧汀州猛地抬眼。
眼底的悲涼瞬間被驚愕取代,他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喉間動了動,沙啞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媽,你……”
“別這么看著我?!鳖櫮副荛_他的目光,用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語氣里藏著無奈,“媽也想通了,你從小就犟,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p>
“既然你非要和她在一起,媽再攔著,只會讓你更恨我們?!?/p>
她將湯匙再次遞到他唇邊,“不過,這件事暫時先不要告訴你爸,讓我和你爺爺奶奶先給他做做思想功課。”
“你也要省點心,好好哄哄你爸爸?!?/p>
這次,顧汀州沒有躲開。
溫熱的鴿子湯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暖意,卻讓他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以為母親會像父親一樣,拼盡全力反對,卻沒想到她終究還是松了口。
“媽,謝謝你?!彼曇艉艿?,卻帶著真切的感激。
顧母搖搖頭,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fā),動作里滿是心疼:“傻孩子,謝我干什么?你是我兒子,我不疼你疼誰?”
她頓了頓,眼神復雜地補充道,“不過媽得跟你說清楚,我同意你找她,不代表我完全認可她。以后你們要是真在一起,過日子難免有摩擦,到時候可別嫌媽多嘴?!?/p>
“不會的。”顧汀州連忙搖頭,“喬允她很懂事,不會讓你為難的。”
“希望如此吧?!鳖櫮笡]再多說,只是一勺接一勺地喂他喝湯。
病房里的氣氛終于緩和下來。
顧汀州也終于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
媽媽不會在反對他和允兒在一起。
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盡快養(yǎng)好身體,然后去找宮北琛算賬。
……
海月灣。
整整三天。
湯喬允幾乎都在床上昏睡。
宮北琛除了去醫(yī)院看望邱淑儀之外。
其余的時間。
他都守在她身邊。
仿佛要將缺失的時間都補回來。
“還不肯吃飯嗎?嗯?”
“一定要這樣和老公對抗,惹我生氣嗎?”
宮北琛坐在床頭,像是在馴服一只不聽話的寵物貓。
“來,乖乖吃一口?!?/p>
“……咳咳…”湯喬允虛弱的咳了一聲,下意識想要偏過臉。
可惜。
她才微微扭了一下脖子,就被他強行掰了回來,“乖,張口?!?/p>
他另一只手舀了一勺燕窩粥,溫柔卻又及其霸道的送到她口邊。
湯喬允的睫毛顫了顫,避開那勺遞到唇邊的燕窩粥,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我不吃……你別碰我?!?/p>
肩頸處的紋身還在隱隱作痛。
每一次與宮北琛的觸碰,都讓她覺得皮膚在灼燒。
宮北琛的手頓在半空,眼底依然溫柔寵溺。
他沒發(fā)脾氣,極有耐心。
無論她怎么恨他,反抗他。
在他眼里,都像是自己一手養(yǎng)大的寵物貓不親人了。所以,他需要重新馴養(yǎng)貓咪,重新獲得貓咪的依賴和順從。
“不吃東西怎么行?你已經(jīng)三天沒好好吃飯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彼陨詢A身,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邊,“還是說,你想讓老公用別的方式喂你?”
湯喬允渾身一僵,她被迫抬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宮北琛,你到底想怎么樣?把我困在這里,紋上你的印記,難道這樣就能讓我重新愛上你嗎?”
宮北琛喂粥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愛上我?不重要?!?/p>
“你只需要永遠留在我身邊就可以了,我愛你就行?!?/p>
寵主對待寵物的需求。
只有私有和豢養(yǎng),完完全全屬于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