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聲越大。

　　哭聲越響。

　　一時間，這間安靜了許久的屋子，久違地熱鬧了起來，也不知什么時候，木門再次被打開，一道身穿鵝黃色衣裙，氣質(zhì)婉約秀麗的女子出現(xiàn)在了場間。

　　罵聲頓時停住！

　　看到再次出現(xiàn)的黃衣女子，顧寒神情一振，心下大喜，可……欣喜只持續(xù)了一瞬，一顆心又沉到了谷底！

　　和上次見面比。

　　此刻黃衣女子的面容顯得有些憔悴蒼老，修為更是百不存一，一身不朽道基，竟是損毀了九成九，幾乎徹底淪為了個廢人！

　　剎那間！

　　一股難以言喻，如刀絞般的心痛浮上顧寒的心頭，他不知道除了天選者外，那片號稱終極戰(zhàn)場的地方到底還存在了哪些敵人，可……危險程度，一定遠超他的想象！

　　嘴唇動了動。

　　看著那張憔悴無比，滿是傷感和不忍的臉龐，他越發(fā)心疼，那道自小到大都被他深埋心底，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的情感，此刻悉數(shù)爆發(fā)

　　“別再去了！”

　　“大夢老爺子都扛不住的危機，你去了也無濟于事，你……真的會死的??！”

　　像是咆哮一樣。

　　他喊出了這兩句話。

　　可……

　　女子卻是仿若未覺，看著木床上啼哭不止的嬰兒，快步向前，從他身旁一穿而過，將小嬰兒輕輕抱了起來，低聲安撫。

　　“……”

　　顧寒悵然若失！

　　母子明明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也不能相認，讓他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絲無力感。

　　“對不起……對不起……”

　　黃衣女子抱著嬰兒，淚流滿面，安撫之余，更是低聲呢喃，不斷道歉：“對不起……你不要怪他……”

　　看到這一幕。

　　顧寒神情有些恍惚。

　　他猶記得，當年他和墨塵音流落龍鑒之中，遇到了一只幻魔，曾經(jīng)試圖侵入他意識最深處，找到他過往曾經(jīng)的記憶，雖然對方失敗了，可他當日在半夢半醒間，的的確確聽到了一名女子的低聲呢喃，呢喃的內(nèi)容……便是這句對不起！

　　一時間。

　　曾經(jīng)的記憶和眼下的現(xiàn)實，在這一刻徹徹底底交匯融合在了一處，看著黃衣女子，他嘴唇微動，本能地叫出了那個陌生無比，從沒叫過，卻從來都很向往的稱呼。

　　“……娘?！?br>
　　聲音不大。

　　可黃衣女子似隱有所感，眸光一顫，猛地抬頭看向顧寒站立的地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目光所及，空空如也。

　　可本能卻告訴她，那里站了一個和她最親最親的人！

　　重傷之下。

　　她情緒劇烈波動，只看了一眼，心力便徹底耗盡，身體一歪，直接軟倒了下來。

　　顧寒連忙伸手去扶。

　　可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突然出現(xiàn)在了場間，將女子摟在了懷里，只留下了一道蒼老佝僂的背影給他。

　　顧寒的臉頓時黑了！

　　哪來的糟老頭子，敢抱我娘？

　　“老家伙！”

　　他下意識咆哮道：“給老子放開！”

　　“恩？”

　　那佝僂的身影一僵，緩緩回身，露出了一掌蒼老無比，讓他很眼熟的面孔。

　　正是蘇云！

　　“怎么？”

　　他將黃衣女子抱得更緊了，盯著顧寒幽幽道：“老子抱老子的媳婦，你有意見？”

　　顧寒：“……”

　　他突然啞火了。

　　旁人抱不行，可蘇云抱……那沒事了！

　　其實。

　　也不怪他沒認出來。

　　和后世他見到的蘇云比，眼前的蘇云蒼老無比，眼中滿是渾濁和疲憊，也就比大夢老道稍微年輕了一點，而且對方那顯得尤為嘶啞蒼老的聲音……他似乎在哪聽過。

　　突然！

　　他腦中靈光一閃，想了起來。

　　當年。

　　在天武城，他面對大自在天魔經(jīng)的誘惑，面對千夜的奪舍，首次激活大衍劍經(jīng)時出現(xiàn)的那道聲音，似乎就是眼前的蘇云的！

　　“你怎么這么老？”

　　“因為你之前見到的那個，只是我的一道分神，現(xiàn)在的我才是正身。”

　　顧寒恍然。

　　“嚴格來說?！?br>
　　蘇云看著他，又道：“這是咱們父子第一次正式見面，你怎么連聲爹都不叫？”

　　“……”

　　顧寒黑著臉不說話。

　　“逆子！”

　　蘇云嘆道：“果然是逆子！”

　　顧寒突然覺察到了不對勁！

　　“你，看得見我？”

　　“當然?！?br>
　　顧寒不說話了。

　　這數(shù)百年里，除了當日里的通天道主，似隱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其余的人，皆是對他視而不見，仿佛他就是一個不存在的透明人一樣，可眼前的蘇云……

　　“果然！”

　　“我來這里，果然是你的安排！”

　　“這你就錯了?！?br>
　　蘇云搖搖頭，幽幽道：“準確來說，應(yīng)該是你自己吸引你自己來到這里，來到這個時代的?！?br>
　　“什么意思？”

　　“忘了么？”

　　蘇云似笑非笑：“那朵花？”

　　顧寒神情一震！

　　“那朵心想事成花？”

　　“準確來說。”

　　蘇云想了想，認真道：“那朵花，應(yīng)該叫做混元無極花，它的前身，也并非一朵花，而是……”

　　目光一轉(zhuǎn)。

　　他看向那小嬰兒，輕嘆道：“你的混元無極道果?！?br>
　　什么??？

　　顧寒神情再震，亦是猛地看向小嬰兒，似隱隱想到了什么。

　　“你是說……”

　　“不錯?！?br>
　　蘇云笑了笑：“你生而不朽，萬古唯一，天生的混元無極體，比你大哥和你二姐還要強了很多，就是因為這道果的緣故?！?br>
　　“可……”

　　“是不是很好奇？”

　　蘇云似知道他想說什么，感慨一笑：“明明身具世間最強體質(zhì)，明明生而不朽，注定光耀世間，可為何后世的你平平無奇，連個特殊血脈和體質(zhì)都沒有？”

　　“你干的?。。　?br>
　　顧寒雙目幾欲噴火，這三個字，也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突然想了起來。

　　當年在見到蘇云的分神時，他提及平平無奇四個字，對方那副古怪至極，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簡直……太欠打，太可恨了！

　　“是我干的?！?br>
　　蘇云大方承認道：“是我斬掉了你的因果，你的命運，你的記憶，你的道果，讓你成了這世間蕓蕓眾生中最平凡的一份子?！?br>
　　“可……”

　　說到這里。

　　他話鋒一轉(zhuǎn)，看著顧寒，意味深長道：“我是經(jīng)過你同意的。”

　　顧寒：“？”

　　“我同意個*！”

　　沒忍住，一句臟話送給了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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