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蘿啊,你也是個姑娘家啊,這里里外外,都是你一個人在忙活,我真心疼你啊?!编嵲履镎f哭就哭,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顧青蘿嗤笑一聲:“你?心疼我?我們無親無故的,你心疼我做什么!你平常都會這樣可憐一個非親非故的人嗎?你可真博愛吶!”
她毫不留情地諷刺鄭月娘,鄭月娘還沒掉的眼淚硬生生地就這么給憋了回去。
老爺說的沒錯,顧青蘿這人,還真的是讓人討厭。
可一想到她此行來的目的,鄭月娘依然維持著剛才的笑意:“阿蘿說的什么話,你曾經(jīng)是袁家人,我現(xiàn)在是袁家人,算來算去,咱們也是一家人,我心疼你,也是真心實意,對不對?”
顧青蘿不語。
真心實意?
誰信??!
但是鄭月娘要演戲……
顧青蘿回頭看了看攤子,沒有客人,哥哥們都在忙活著,時不時地看過來,一臉的擔(dān)憂。
正好,目前有空閑,鄭月娘想演,那就陪她玩玩。
顧青蘿在鄭月娘的面前坐下,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這舉動,卻代表了她不反感鄭月娘的話。
鄭月娘轉(zhuǎn)眼一笑,又不錯眼地盯著顧青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停地點頭,不停地說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爹一直念叨著你,說就不應(yīng)該讓你走的,哎,他現(xiàn)在老后悔老后悔了?!编嵲履锇β晣@氣:“阿蘿啊,你爹他現(xiàn)在后悔了,想讓你回家去?!?p>“想讓我回袁家?”顧青蘿身子一顫,眼神唰地一下子就有了光。
仿佛,她在等待這一刻,許久許久了。
鄭月娘眼瞧著有戲,立馬說道:“是啊,你爹一直跟我說你是他最喜歡最疼愛的女兒,唉,若不是你執(zhí)意要回顧家,他哪里舍得了你呀?天天在我耳朵念叨,說你有多好,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放了你離開,若是你能夠重新回袁家的話,他一定會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p>顧青蘿有些動容,嘴唇翕動,想說又欲言又止。
“他,他真的這么說?”
“是啊,天天都說,他后悔極了,可一個大老爺們,總不能像個孩子低頭,于是就派了我來,說什么也要接你回家。阿蘿啊……”鄭月娘伸手過來,握住了顧青蘿的手,不停地摩挲著。
“回家吧,你之前在袁家是小姐,回了顧家卻做了丫鬟,你爹心疼,他說了,只要你肯回家,他一定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鄭月娘動容地說道。
顧青蘿盯著鄭月娘,望著那一張充滿了溫情的臉,噗嗤一聲,笑了,口水噴了鄭月娘一臉。
鄭月娘臉上的柔情,瞬間掛不住了。
“阿蘿,你笑什么?”
“真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顧青蘿問。
“是啊,那是當然?!编嵲履镄判氖愕卣f道:“我也會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若是你不嫌棄我,以后我當你的娘,好不好?我一定會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疼你愛你呵護你。”
鄭月娘急忙表現(xiàn)自己的真心,顧青蘿聽得就想笑。
“你確定袁老爺會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顧青蘿又問了一遍。
“那是當然,你們父女十三載,本就有深厚的情意,這是誰都無法割舍的?!?p>顧青蘿笑:“我看袁望月被抽得滿身都是傷,袁老爺也要那樣對我?”
鄭月娘愣了下:“???”
什么什么?
她剛才聽到了什么?
“那可不行,我怕疼,我親爹親哥就不會那樣打我,別說打了,連重話都不敢跟我說一句,我還是當我爹的女兒吧。你們可以隨便認個女兒,我可不愿意隨便認個爹認個娘?!?p>顧青蘿一副很認真的樣子,直接將鄭月娘給整不會了。
“你……”
“我……”
“他……”
鄭月娘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一張原本自信滿滿的臉,慢慢地也涌上了怒氣。
“顧青蘿,梅良可是讓我來請你回去的,你別不識好歹。”鄭月娘恢復(fù)了尖酸刻薄的模樣。
顧青蘿:“你請我,我就非得去?那你干脆把我綁回去好了?!彼仡^,朝顧四喊:“四哥,她要綁我回袁家當袁家女兒。”
顧四離著顧青蘿還有好幾張桌子,他一聽,“哐”的一下丟了手里的抹布,直接翻桌子直奔顧青蘿。
“誰敢動我妹,我跟他拼命!”
顧二洗碗,聞言也唰地起身,手里拿著長柄勺子,沖了過來,顧三抄起搟面杖,三個人兇神惡煞地沖了過來。
正月娘捂著肚子嚇得連連后退:“你,你們……”
顧四罵:“你動我妹試試,我跟你拼了!”
鄭月娘:“……顧,顧青,顧青蘿,這是老爺給你的最后機會,你不要,以后袁家飛黃騰達,可就沒你,沒你什么事了,你可別后悔?!?p>顧青蘿還坐在原位置上,她的身后是可以用命護著她的三個哥哥,雙手環(huán)胸,冷冷地望著鄭月娘:“滾!”
“滾!”顧四揮舞著拳頭,鄭月娘嚇得落荒而逃。
顧青蘿回頭,仰頭看向三個哥哥,剛才還冷漠的一張臉,瞬間就充滿了笑,“你們剛才的樣子可真嚇人。瞧瞧,鄭月娘都被你們嚇跑了。”
“嚇人?我們都要被她嚇死了好不好!”顧四拍著胸脯,齜牙咧嘴:“下次再敢來,我直接把她轟走?!?p>“轟什么,瞧瞧,這兩碗餃子,她付了錢,一口沒吃呢?!鳖櫱嗵}笑笑,她起身看了眼蹲在不遠處角落里的一個乞丐。
這個乞丐,是昨天突然來的。
顧青蘿一來,就看到他蹲在那里,昨天是什么樣,今天還是什么樣子,若不是見他時不時地攏起身上那一件已經(jīng)看不清原本顏色,破爛不堪的衣裳,顧青蘿都要以為他死了。
蓬頭垢面,頭發(fā)亂糟糟的,根本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能看得出他身形高大,是個男人。
人高馬大的還在街頭上躺著,顧青蘿嫌惡他有手有腳吃白飯的同時,也對他升起了一絲同情。
哪個有手有腳的男兒愿意躺在大街上等人施舍啊,肯定有難言的苦衷。
苦命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顧青蘿端著鄭月娘碰都沒碰過的餃子,走了過去。
“吃嗎?”
她彎著腰,輕聲問了一句。
靠在墻壁上的乞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顧青蘿透過那臟污的頭發(fā),看到了一雙澄澈的眼睛,像是有一層薄薄的霧氣遮掩著。
就像是三四歲孩童的眼睛。
很干凈,卻也很無知。
像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