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蘿手一頓。
一旁的顧三放下手中包好的餃子,回答方聞名的話,“我爹原先身體很好的?!?/p>
“后來家道中落,娘走了,欠了一屁股的債,爹為了還債,還要養(yǎng)我們,每日操勞,太過辛苦,積勞成疾,去年就患了這咳疾。”
“你們的娘,不在了嗎?”方聞名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三點(diǎn)頭:“是啊,走了差不多有十年了。”
方聞名沉默了一瞬,“那你爹的病,找過大夫看嗎?”
“看過了,德興縣的大夫都看過了,他們都說我爹這病是頑疾,治不好,只能用藥拖著?!?/p>
方聞名眉頭一皺,“拖?”
“是啊,說是拖,邊吃藥邊休息,等我爹休養(yǎng)好了,說不定這病就痊愈了呢?!?/p>
這是德興縣的大夫說的,每個大夫都這么說,顧三也不得不信。
不信又能怎么辦呢?
他又不是大夫,也不知道如何治??!
顧青蘿將餃子撈了起來,端到方聞名的跟前,又給他調(diào)制了一碟辣醬。
方聞名不再繼續(xù)剛才的話題,而是用筷子沾了一點(diǎn)點(diǎn):“這是弄那壞蛋眼睛的辣椒粉嗎?”
“是啊,賣我貨的人說是無敵辣椒王,很辣很辣,我嘗了,確實很辣,方大夫嘗嘗?!?/p>
“哎,好?!?/p>
“您慢慢吃?!鳖櫱嗵}轉(zhuǎn)身要走。
方聞名卻突然叫了她:“顧姑娘?”
“有事?”顧青蘿回頭。
方聞名訕訕的笑,欲言又止,“沒,沒事,這個辣醬,很辣,夠辣?!?/p>
顧青蘿笑笑,回了攤子,繼續(xù)包餃子,繼續(xù)煮餃子,方聞名吃完后付錢離開。
顧四將碗筷收拾干凈,蹭到顧青蘿的跟前,“這個方大夫怎么神神叨叨的?”
“怎么了?”
“他吃完了走了,還回頭看咱們,看了好幾眼呢!”顧四說:“就他那個眼神,怎么形容呢……嘖,就是讓人很不舒服?!?/p>
“怎么說?”顧青蘿追問道。
顧四想了又想,終于形容了出來:“他覺得咱們好可憐!”
可憐?
顧青蘿若有所思。
餃子賣光了,他們就收拾攤子回家,顧青蘿去集市上買了幾壺油,剛轉(zhuǎn)個彎兒,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正站在點(diǎn)心鋪子門口。
袁望月買了一份栗子糕,付了錢就站在點(diǎn)心鋪門口吃了起來,她的身旁還站了一個差不多年紀(jì)的姑娘,局促地走在她身邊,低著頭揉著衣角。
顧四嘟囔了一句:“她們怎么在一塊?”
“認(rèn)識?”顧青蘿問。
顧四點(diǎn)頭,“認(rèn)識啊,就昨天跟她一塊來我們家鬧的那個汪嬸子,咱們隔壁家的,這是她家女兒,叫劉紅紅,今年也十三?!?/p>
劉紅紅?
顧青蘿聽到這個名字,頓時看了過去。
這也是書里的一個可憐人啊,顧家隔壁鄰居的大女兒。
沒幾年,就被她的親生父母賣給了一個死了四個老婆比劉紅紅還大二十歲的老鰥夫,最后被活活虐待致死!
原來她就是書中的劉紅紅啊。
長相只能算是清秀,整個人看起來干癟又瘦小,頭發(fā)又黃又稀,看著就像是營養(yǎng)不良。
劉家對這個大女兒,書中是榨干了。
在家的時候洗衣做飯的打掃衛(wèi)生,照顧兩個弟弟,等到了弟弟娶媳婦的年紀(jì),她娘就將她高價賣了,換了彩禮,開開心心地給兒子娶媳婦去了,根本不管她的女兒在老鰥夫的手里,受了多少折磨和屈辱。
也根本不管,她的女兒,最后被他們挑選的,比他們年紀(jì)還要大的老女婿活生生地折磨死了,劉紅紅死后,尸體都沒人收拾,最后一卷破草席隨便挖個坑埋了。
劉家夫婦不是人??!
袁望月捧著糕點(diǎn)連吃了好幾塊,一臉的滿足,還不忘問劉紅紅,“這栗子糕很好吃,剛出爐的,你不去買一份嘗嘗嗎?”
買糕點(diǎn)?
她怎么買得起!
劉紅紅連連搖頭,“不,不用,我不,不愛吃?!?/p>
袁望月聞言冷笑,她將糕點(diǎn)重新包裝好,佯裝不經(jīng)意地問道:“我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說不愛吃糕點(diǎn)的,這糕點(diǎn)又香又軟,誰不喜歡吃??!你是真的不愛吃呢,還是沒錢,不好意思,買不起啊?”
被袁望月戳破自己的窘迫,劉紅紅揉著衣角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jìn)去。
“呀?!痹吕^續(xù)說道,“我差點(diǎn)忘記了,你家的錢你娘都要留著給你弟弟娶媳婦呢,她怎么舍得拿錢給你啊!”
“我……”劉紅紅越發(fā)地局促不安。
袁望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若不是昨日汪氏幫著她說了幾句話,她才不愿意搭理劉紅紅呢。
之前兩家是鄰居的時候,她就瞧不上汪氏,如今當(dāng)了袁家大小姐,更是瞧不上汪氏了,再說了,她讓劉紅紅來袁家,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想勾引她哥哥,嫁到袁家唄!
這樣汪氏就可以獅子大開口,要一大筆聘禮給她兩個兒子娶媳婦唄!
“我知道你娘是什么意思。”袁望月用手提溜著糕點(diǎn)的繩子,看穿了劉紅紅所有的偽裝,“你娘想讓你在我哥哥面前露面,好勾引我哥哥,然后嫁到我家來,用你換筆彩禮給你弟弟娶媳婦,是不是?”
劉紅紅猛地抬頭,眸子猛地瞪大,“你你……我我……”
沒錯,汪氏就是這個目的。
為了這個目的,汪氏把她僅有的一根銀簪子給她戴上,還特意給她挑了一件最好的衣裙,那是從別人家撿來的,穿在劉紅紅身上很大,但是勝在沒有補(bǔ)丁。
今天一大早將她拉了起來,就為了跟她說這件事情。
讓她去袁家,跟袁望月交好朋友,討好袁望月,獲得以后能經(jīng)常出入袁家的機(jī)會,這樣就能經(jīng)常碰到袁家的三位公子。
還說了,無論嫁給袁家的哪位公子,都是她下半輩子的福氣!
福氣?
這福氣她想要,可人家會給嗎?
袁家又不是傻子,不,就算袁家是傻子,可袁望月呢?
她可是切切實實地跟他們做了多年的鄰居,他們家什么樣子,袁望月一清二楚。
不然的話,也不會這么直白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不得不說,袁望月猜得很準(zhǔn)!
袁望月看劉紅紅一張普普通通的臉,鄙夷地的冷哼:“回去告訴你娘,別把算盤打到我家人身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想當(dāng)我嫂子,你配嗎?”
說完,袁望月?lián)P長而去。
劉紅紅捂著臉,哭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