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聽完朱瑩瑩的話,周柒柒抬手不輕不重拍了下她的腦門。
“你個傻妮子!枉你還是高才生,書都讀到哪兒去了?”
她真是被朱瑩瑩氣得受不了了。
這傻丫頭結(jié)婚兩年多都沒能懷上孩子,不知道聽誰說有個鄉(xiāng)下神婆能治,就眼巴巴地給跑過去了,給人掏了三十塊錢,每周都跑去治療。
這所謂的治療,就是“栓娃娃”,那婆子那兒有泥塑的嬰兒像,巴掌大小,用幾圈紅繩牢牢地系在女人手腕上,跪在蒲團上,然后她再轉(zhuǎn)著圈地給祭拜。
這一栓至少就是一個多小時。
朱瑩瑩已經(jīng)去了七八次了,今天繩子尤其栓得緊,手腕都勒得發(fā)紫了。
周柒柒一邊輕輕幫她按著,一邊恨鐵不成鋼道。
“這些都是封建迷信,你去了這么多次了,懷上娃娃了嘛?或者真正見過哪個在她那兒栓娃娃的,真懷上娃娃了?”
朱瑩瑩瞪大了眼睛,搖了搖頭。
“你想懷孕懷不上,應該去正規(guī)醫(yī)院檢查身體才行,哪兒能這么作踐自己啊。”
周柒柒接著勸說道,朱瑩瑩怯怯地搖了搖頭。
“我,我害怕...”
這年代女人不能生育可是大事兒。
朱瑩瑩母親早早就去世了,婆婆又在鄉(xiāng)下,身邊沒有人可以商量,做了糊涂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周柒柒摸了摸她的頭,“別怕,改天我陪你一起去,那個神婆哪兒,絕對不許再去了!”
她慶幸自己早發(fā)現(xiàn)了,這栓個娃娃都栓到手腕紫了,萬一再讓喝香灰水,活吞蝌蚪啥的,豈不是身體都要被搞垮了?
朱瑩瑩本就悔得慌,這會兒被周柒柒點破,臉頰漲得通紅,攥著周柒柒的手直點頭。
送朱瑩瑩回家之后,周柒柒趕緊去把廚房收拾了一下,就準備燒水洗澡。
舟舟膝蓋上個有傷,不好碰水,周柒柒自己洗完之后,她便打了盆溫水,用毛巾細細替小姑娘擦了身子,又敷上碘伏。
換藥時舟舟睫毛都沒顫一下,蒼白小臉上雖然沒什么表情,眼睛卻比往日多了些光亮。
周柒柒感覺這是個大進步,不想浪費這個機會。
等熄燈以后,抱著被子睡在了舟舟旁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嬸嬸知道你經(jīng)歷過很可怕的事情,那些可怕的東西畫了一把鎖,把你鎖在了里面。”
“可你是個很勇敢的小女孩,你可以努力表達自己,打破這把鎖?!?/p>
今天舟舟的表現(xiàn)確實出乎了她的預料,從自己勇敢爬出小黑屋,到推兩個小男孩到泥坑。
再到后來,勇敢地站出來幫她一起證明自己的清白。
以前,她只覺得這個小侄女乖巧懂事,但現(xiàn)在,她是真的喜歡上這個小女孩了。
黑暗中,舟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綴著兩顆碎星。
周柒柒湊近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小姑娘的鼻尖。
“要不,喊我一句‘嬸嬸’試試呢?”
舟舟咬著唇往后縮了縮,手指絞著被角不知如何是好。
周柒柒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逗你呢!”
她知道這孩子心里有坎兒,急不得,只能慢慢來。
又輕聲解釋道。
“嬸嬸的意思是,你可以多畫畫,多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就像今天這樣?!?/p>
舟舟沉默片刻,輕輕點了下頭,隨后翻身背對周柒柒,只露出窄窄的肩膀。
小女孩還不太習慣和人這么親密。
周柒柒也不勉強她,今天出了這么多事兒,她也有點累了。
閉上眼睛,沒幾分鐘就睡著了。
卻沒瞧見,她的呼吸平穩(wěn)后。
身旁瘦弱的小小身軀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她熟睡的臉龐,伸出小手指,畫出了一個簡單的輪廓,然后小嘴巴張了兩下。
月光與她一樣無聲,但卻將她的心聲捎給了窗外的微風。
微風吹在了院內(nèi)的桂花樹上,似是又將這小八卦傳遞給了桂花樹。
桂花樹沙沙作響,抖落了一地桂花花瓣。
其中幾朵桂花似乎還想傳遞八卦,乘著微風飄蕩。
飄著飄著,卻被一陣冷不丁的寒氣打了下來。
“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
保衛(wèi)科科長廖愛民家里,空氣異常的沉重。
今天的事太丟人,廖愛民覺得沒面子,回來后就開始喝悶酒,喝多了就拎著凳子想打人。
沒打到呢,李紅娟就大喊大叫的。
兩個孩子本來已經(jīng)睡下了,聽到李紅娟的慘叫,齊齊跑了出來,一起趴在了李紅娟的身上。
“爸,別打媽!是我們的錯!”
廖愛民一身的酒氣。
“你倆瞎了?這是你們親媽嗎?”
“敗家娘們!之前就讓我在軍區(qū)丟人!現(xiàn)在又讓我在學校丟人!”
說著又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準備拿來砸李紅娟。
兩個孩子死死護在李紅娟身上,廖愛民見砸不到,怒氣卻是轉(zhuǎn)到了兩個孩子身上。
“還有你們倆呢,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給我說清楚了!”
廖小鋒抽抽嗒嗒的說不出話來,廖小雷倒是敢作敢當,直接開口。
“我們看著沈渡舟放學了沒走,在畫畫,周圍都沒人了,就騙她說姜向陽在那邊等著她,有話跟她說,然后就帶著她一路去了小樹林邊上的小倉庫,趁著她沒注意,把門給鎖上了!”
后來兩個人就出校門準備回家,沒想到直接被沈渡舟推到了泥坑里。
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呢,又是被姜向陽劈頭蓋臉一頓打,兩個人都被打蒙了。
廖愛民看著兩個孩子一臉的青紫,不但沒有心疼,反而一臉的怒氣。
“廢物!真給我丟臉!”
說著就砸了杯子在地上,揚長而去了,留李紅娟和兩個孩子在家抱著一起哭。
這事兒鬧得動靜不小。
第二天周柒柒去鄧翠香家一起包餃子的時候,鄧翠香說得惟妙惟肖,好像就在現(xiàn)場一樣。
周柒柒聽得一愣一愣的,嘆了口氣。
“我還是覺得李紅娟挺可憐的?!?/p>
鄧翠香撇了撇嘴。
“可憐啥?。慨敵趵罴t娟看著人家廖科長職位高,津貼多,自己上趕著嫁過去的,聽說認識一天就結(jié)婚了,好像在跟誰置氣似的!她不把自己的婚姻當事兒,現(xiàn)在過成這樣,也是自作自受!”
她嘆了口氣。
“要我說,真正可憐的是兩個孩子!昨天下午她在學校裝死之前,掐小雷那一下,那叫一個狠??!孩子胳膊當場就紫了!疼得嗷嗷叫!我在旁邊看著都難受!”
那會兒周柒柒也看到了,確實是下了重手,完全沒把孩子當親生的。
當時其實她是可以想辦法戳穿李紅娟裝死的,但是看著兩個孩子護著李紅娟那副樣子,她有一點于心不忍。
所以就放過了。
也算是在兩個孩子面前給李紅娟留點面子吧。
這會兒說到兩個孩子,她又有點好奇了。
“翠香姐,這倆孩子的親生媽媽怎么回事,你知道嗎?”
鄧翠香點了點頭。
“知道,去年廖科長他媽來過一趟,聽老太太提過一嘴,說是孩子媽三年前,也就是孩子三歲的時候,無緣無故地跳井自殺了,兩個孩子當時都還小呢...”
周柒柒不由有些感慨。
“也是夠可憐的,小孩子三歲前沒啥記憶,也就是說,記事兒起就沒媽,好不容易來了個李紅娟,孩子們生怕又沒了,所以才對她那么維護?!?/p>
鄧翠香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所以看到李紅娟那么掐小雷,我真替孩子不值...”
兩人又說了幾句,又把話題轉(zhuǎn)到家屬院另外一戶重組家庭。
那邊也是二婚,可是就幸福多了。
朱瑩瑩不怎么愛說話,全程一直聽著,小腦袋都感覺過載了,有些佩服鄧翠香。
“翠香姐,你咋啥都知道?”
“茅房蹲多了唄~”
鄧翠香捂著嘴巴笑,她正和面呢,面盆里的面團被拍得“啪啪”響。
說著她又順嘴問道。
“對了,咱們今天包多少餃子,你家沈淮川今天中午應該回來吃飯的吧,我看跟他一起參加比賽的都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