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版水壓機在李欽載的設(shè)計下緩緩成型。
水庫的水源源不斷傾瀉入大鐵缸內(nèi),很快就將大鐵缸注滿。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李欽載,等待他接下來的命令。
李欽載像個揮斥方遒的大將軍,負手站在水壓機旁,朝部曲揮了揮手,注水口立即切斷了水源。
見眾人不明所以,李欽載笑了,朝鐵匠們道:“你們打得出一丈方圓薄如蟬翼的鐵片嗎?”
鐵匠們臉色一滯,一齊搖頭。
鐵片自然是造得出的,很多權(quán)貴人家女眷用的簪花,還有裝飾擺設(shè)用的各種精巧的小物件,需要用到鐵片或金片,鐵匠們都能勝任。
不過,拋開大小說鐵片是耍流氓。
手指大小,甚至巴掌大小的鐵片他們都能打造,但一丈方圓的鐵片,還要薄如蟬翼,這樣的手藝世上沒人能造。
這個年代的現(xiàn)狀就是如此,提煉冶金等方面,單靠個人的手藝其實很有限,手藝再強大,一丈方圓的鐵片是真的很難,更別說還要整個鐵片保持薄如蟬翼的狀態(tài),基本不可能實現(xiàn)的。
李欽載也知手工冶鐵的現(xiàn)狀,笑道:“今日讓你們開開眼?!?br>
于是李欽載吩咐鐵匠將一塊碩大的鐵塊燒紅,并敲打至圓餅狀,然后再放進爐子里煅燒。
鉗子夾著通紅的圓餅狀鐵塊從爐子里取出來,李欽載讓人將它放到水壓機的鐵砧和鐵錠中間,然后下令部曲同時敲開卡在活塞和鐵缸之間的卡扣。
轟的一聲巨響,上部蓄滿水的鐵錠隨著巨大的壓力砰然落下,狠狠砸在通紅的圓餅鐵塊上。
巨響過后,火花四濺,原本小拇指厚的圓餅,被鐵錠猛烈的一記撞擊后,瞬間變得只有半根小拇指粗細了。
“繼續(xù),再來三下?!崩顨J載下令道。
部曲們飛快扯動滑輪組,巨大的鐵錠緩緩上升,與此同時,圓餅鐵塊也被塞入爐子里繼續(xù)煅燒。
當鐵錠升到頂部后,被煅燒得通紅的圓餅再次取出,放到鐵錠和鐵砧之間。
巨大的鐵錠再次落下,一聲巨響后,半根拇指粗細的鐵塊瞬間變成了一張略厚的鐵片,厚度大約只有一厘米左右。
“繼續(xù)?!崩顨J載吩咐道。
同樣的工序,又來了兩次,鐵匠用鉗子將鐵片取出,給表面淋水降溫后,眾人紛紛圍上前,用兩根手指比量著鐵片的厚度。
赫然發(fā)現(xiàn)果然是薄如蟬翼,而且表面光滑平整,毫無凹凸不平之處,簡直如同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shù)品。
這是鐵匠的錘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敲打得出來的作品。
所有人都驚呆了,如同施了仙法一般,剛才那塊小拇指厚的圓餅鐵塊,僅僅四次敲擊后,便成了眼前這塊薄如蟬翼的鐵片。
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
圍觀的學子好莊戶們只覺得很了不起,可鐵匠們都是內(nèi)行,他們非常清楚要將一塊鐵敲打成如此薄的鐵片,是多么的艱難,靠人力幾乎無法完成。
“李,李縣伯,這……是真的嗎?”一名鐵匠呆怔地看著面前的鐵片,神情仍然不敢置信。
“是假的,都是你的幻覺,你最近太累,快回去睡一覺?!崩顨J載柔聲道。
鐵匠愣愣地摸了摸尚有余溫的鐵片,渾身一激靈:“不,是真的!真能打造出薄如蟬翼的鐵片,這簡直……是仙法兒吧?”
“它是怎么出來的,你親眼看到了。”李欽載沒打算跟鐵匠解釋得太明白,因為他肯定聽不懂。
轉(zhuǎn)身朝人群里圍觀的學子們招了招手,李欽載道:“你們都靠近點,以為混入人群里就能泯然于眾人嗎?我仍然一眼看到人群中愚蠢的你們,太鮮明了?!?br>
學子們被損得臉色訕訕,一個個自覺地湊上前,圍著鐵片片觀察。
李欽載淡淡地道:“你們總說算學太復(fù)雜,又枯燥,更不明白我為何常說算學只是一種工具。”
“那么今日我便讓你們親眼看看,算學究竟為何只是工具,它是為了誰而服務(wù)的?!?br>
“這個鐵片片,你們是親眼看著它成型的,那么它是如何成型的?為何鐵匠手工不能打造出來的東西,我造出來的這個大家伙卻幾下就能造出來?”
迎著學子們探究的目光,李欽載緩緩道:“這塊鐵片也是一門學問,它名叫‘物理’,剛才我用的物理知識是其中的一個小門類,叫‘牛頓第三定律’……嗯,不對,叫‘景初第三定律’。”
李欽載挺起胸膛,毫無愧疚地迎接眾人崇拜的目光。
牛頓是誰?他爺爺?shù)臓敔數(shù)臓敔敹歼€只是單細胞呢,不好意思,我投胎比較早,讓我先來。
“所謂‘第三定律’,它的本質(zhì)是物體與物體之間的碰撞定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一定是相等的,不明白啥叫作用力沒關(guān)系,睜大你們愚昧的雙眼……”
“比如,你們太愚蠢,我怒其不爭,于是抬手扇了你們一記耳光,臉疼對吧?可是你們扇過別人就會知道,其實手也很疼,這就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br>
“眼前這個鐵片,就是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相互撞擊而形成的,力是相互的,受力的物體密度體積不同,會決定撞擊后能否改變物體的形狀……”
見學子們?nèi)匀惑@奇地睜大了眼,李欽載緩緩道:“這門學問,就叫‘物理’,我剛才所說的,是物理的入門知識,當你們領(lǐng)會了我剛才說的,恭喜你們,你們已半只腳踏進了‘物理’這個新世界?!?br>
“我造的這個東西,名叫‘水壓機’,它能鍛造大件的鐵器,讓鐵器能達到比較精密的標準,無論民生還是軍事,皆可改變世界,但是你們要清楚,不是水壓機改變世界,而是物理學問改變了世界?!?br>
學子們一凜,紛紛朝李欽載躬身行禮。
“多謝先生授業(yè)?!?br>
李欽載身后,鐵匠們也紛紛紅著眼眶行禮:“多謝李縣伯教誨,小人雖聽不懂,但大唐有李縣伯這樣的英才國器,是社稷之福,萬民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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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薄如蟬翼的鐵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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