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呆呆地看著那匹倒在地上哀鳴掙扎的戰(zhàn)馬,又看看力士手中那柄猙獰而霸道的陌刀,心臟狂跳,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
“葉修……得此一人,真可敵千軍萬馬?。?!”
他很明白!
他很清楚!
陌刀一旦量產(chǎn),并配伍在邊關(guān),必定會讓大坤的邊防戰(zhàn)無不勝!
尤其是對付擅長騎兵的國家,那毫不夸張的說,只要配合得當,直接橫推!??!
葉安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猛地轉(zhuǎn)身,對著隨從高聲下令:“快!備馬!不……備車!立刻進宮!本王要親自將這件神兵呈獻父皇!”
他甚至等不及馬車慢行,直接讓人將那柄陌刀用厚布妥善包裹,由四名魁梧親衛(wèi)合力扛起,自己跑著出了演武場,一頭鉆進馬車,連聲催促:“快!以最快的速度!直奔皇宮!”
馬車在應(yīng)天城的街道上疾馳,引得路人紛紛側(cè)目。
葉安坐在車內(nèi),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心潮澎湃,腦海中已然開始勾勒邊軍裝備此刀后縱橫馳騁,掃蕩敵寇的壯闊畫面。
馬車一路無阻,直抵宮門。
葉安甚至等不及內(nèi)侍通傳,亮了腰牌,便讓親衛(wèi)扛著陌刀,自己一馬當先,闖入御書房所在的區(qū)域。
“父皇!父皇!兒臣有驚天喜事稟報!”
“天佑我大坤啊父皇!”
他人未到,聲先至。
激動的聲音,一下子穿透御書房的門扉。
坤帝正在批閱奏章,聞聲眉頭一皺,剛想呵斥是誰在宮禁之地如此喧嘩,便見葉安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闖了進來。
同時。
身后還跟著四名親衛(wèi),扛著一個被厚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老六!何事如此驚慌失措,成何體統(tǒng)!”坤帝放下朱筆,面露不悅。
“父皇!請看此物!”
葉安根本顧不上禮儀,猛地揮手示意。
親衛(wèi)們會意,急忙將那沉重物件放下,解開厚布。
霎時間。
一柄造型奇特,長達一丈,刃口閃爍著寒光的巨刃呈現(xiàn)在御書房的光線下,其猙獰霸道的外觀瞬間吸引了坤帝的目光。
“這是何物?”
坤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起身走了過來。
“此乃兒臣昨日得圖,命工匠連夜趕制而成的神兵——陌刀!”
葉安語氣激動,難掩自豪,“專為克制騎兵而生,父皇,請您移步殿外,一看便知其威力!”
坤帝被勾起了興趣,頷首同意。
很快。
在皇宮內(nèi)的一處小型演武場,依舊是那名力士持刀,對著披甲的木樁發(fā)動了演示性的劈砍。
只見陌刀揮過,帶著沉悶的惡風(fēng)!
“咔嚓——轟!”
那用來模擬騎兵,包裹著鐵皮的結(jié)實木樁,竟被一刀從中劈開。
斷口處木屑紛飛,鐵皮扭曲撕裂!
其威力遠比試驗時更為直觀和震撼!
坤帝負手而立,原本平靜的雙眼驟然收縮,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此等兵器在對抗騎兵沖陣時的恐怖價值!
這簡直就是騎兵的噩夢!
“好!好一把霸道的刀!”
坤帝忍不住撫掌驚嘆,目光死死盯著那柄陌刀,“若以此刀裝備邊軍,結(jié)陣而前,何懼天古鐵騎?必將所向披靡!揚我軍威!”
他猛地轉(zhuǎn)向葉安,目光灼灼。
“老六,此物……是你們墨家哪位大匠想出的杰作?”
“當重重嘉獎!此乃國之功臣!”
葉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拱手躬身:“回父皇!構(gòu)思此刀、繪出詳圖者,并非墨家工匠,而是……八弟,葉修!”
御書房外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坤帝臉上的驚喜瞬間僵住,當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下意識地向前微傾身體,眉頭緊鎖,追問了一句:“誰?你說是誰?”
葉安抬起頭,迎著父皇震驚的目光,再次重復(fù)了一句。
“是兒臣的八弟,您的第八子……葉修!”
“……”
坤帝徹底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yōu)檎痼@,又從震驚化為一種極其復(fù)雜的神色。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柄霸氣十足的陌刀上,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件兵器,也第一次真正開始重新審視那個被他厭棄!廢黜!圈禁在應(yīng)天的兒子!
葉修……
竟然是他?!
葉安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坤帝臉上那復(fù)雜變幻的神色,依舊沉浸在激動與自豪之中。
“父皇!”
“八弟之才,經(jīng)此一事,可謂顯露無疑!”
“此等神兵,構(gòu)思之奇巧,設(shè)計之精妙,實乃兒臣平生僅見!”
“若非對力學(xué)、對騎兵弱點、對戰(zhàn)場形勢有著極深的理解和驚人的創(chuàng)造力,絕無可能憑空構(gòu)想出如此利器!”
“兒臣以為,八弟于此道,實乃不世出的天才!”
“于國于軍,乃天賜之瑰寶!”
“此番獻圖之功,關(guān)乎國本,惠及邊軍,實乃大功一件!”
“兒臣懇請父皇,務(wù)必重重嘉獎八弟,方能顯我皇家賞罰分明,更能激勵其日后為國獻出更多奇思妙想!”
坤帝的目光從陌刀上緩緩移開,落在葉安激動不已的臉上,眉頭卻微微皺起。
“此物……固然精妙?!?/p>
“但老八曾經(jīng)久居深宮,后又圈禁于應(yīng)天城內(nèi),他從何處習(xí)得這般技藝?”
“這圖紙……當真全然出自他手?難道就不能是……有人暗中教授于他?”
葉安聞言,毫不猶豫地搖頭否認。
“父皇!絕非如此!”
“教授?誰能教授?”
“此類兵器,形制,理念前所未有,堪稱開一派之先河!”
“乃是真正的開創(chuàng)之舉,絕非基于前人基礎(chǔ)的仿造或改良!”
“兒臣癡迷機關(guān)術(shù)多年,墨家典籍浩如煙海,也從未見過類似記載或雛形!”
“此等奇思,若非天縱奇才,靈光乍現(xiàn),根本無從‘教’起!”
“僅此一點,便足以證明八弟之才智,遠超常人想象,乃真正的天授之才!”
坤帝沉默了。
他負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那一柄陌刀,眼神幽深,仿佛要通過它,看透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
難不成……
老八背后真的沒人,只是開竅了???
葉安見父皇久久不語,心中焦急更甚,上前一步,躬身懇切道。
“父皇!八弟立此大功,于情于理,都該予以重賞!”
“兒臣再次懇請父皇,看在八弟獻此神兵,于國有大功的份上,恢復(fù)他的皇子爵位與尊榮!”
“這不僅是對八弟的獎賞,更是向天下昭示父皇惜才愛才之心??!”
坤帝再一次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動,目光低垂,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真正的情緒。
恢復(fù)爵位?
這意味著太多太多……
絕非僅僅是一份獎賞那么簡單。
眼見父皇又一次陷入沉默,臉上看不出絲毫表示,葉安是真的急了。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急不可耐。
“父皇!難道如此大功,都不足以……不足以換取一個機會嗎?”
“八弟之才,若因往昔之事而長久埋沒,實是我大坤之損失,更是皇室之損失?。 ?/p>
“父皇!請您三思!”
坤帝負手良久,目光在那柄霸道的陌刀與葉安之間來回掃視,御書房內(nèi)靜得只能聽到燭火蓽撥的微響。
好一會兒之后。
他緩緩吁出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重大決斷。
“罷了?!?/p>
葉安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爆發(fā)出巨大的期待。
坤帝繼續(xù)道,一字一頓。
“葉修獻此神兵,于國確有殊功?!?/p>
“若再無表示,豈非寒了天下才士之心,亦顯得朕賞罰不明?!?/p>
他轉(zhuǎn)向一旁侍立的王德發(fā),朗聲道:“擬旨!”
王德發(fā)立刻躬身,迅速備好紙筆,凝神以待。
坤帝略一沉吟,口述旨意,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御書房內(nèi)。
“皇八子葉修,雖曾有失,然念其心系社稷,獻利器以強軍威,功在江山,堪為表率。”
“著即恢復(fù)其‘乾王’封號,享親王俸祿,賜金牌一面,允其自由出入宮禁,以便……與你共同研討軍械事宜?!?/p>
他沒有直接給予實權(quán)官職,但仍恢復(fù)了親王尊位并給予了自由和榮譽。
這已是目前情況下,坤帝能給出的最大讓步和認可。
葉安聞言,大喜過望,立刻撩袍跪地:“兒臣代八弟,謝父皇隆恩!父皇圣明!”
他知道。
有了親王爵位和自由出入宮禁的特權(quán),再加上父皇親口認可的“功在江山”,葉修的地位將截然不同,他才能真正將其納入麾下,為其所用!
而這一步,走得太對了!
坤帝看著興奮叩謝的葉安,擺了擺手。
“起來吧?!?/p>
“此事便如此定了,你……今晚便留在宮中用膳吧?!?/p>
“林貴妃近日鉆研了些新菜式,親自下廚,味道尚可。”
葉安剛起身,聽到這突如其來的邀請,不由得愣了一下。
父皇極少留皇子在宮內(nèi)用家常便飯,尤其還是去嬪妃宮中。
這……
是額外的恩寵?還是另有用意?
但他反應(yīng)極快,立刻壓下心中疑慮,再次躬身,恭敬應(yīng)道:“是!兒臣謝父皇恩典!兒臣……榮幸之至?!?/p>
無論是什么用意,至少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已經(jīng)上升了一節(jié)了……
……
翌日。
一道冊封圣旨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便激起了滔天巨浪,其引發(fā)的震動迅速席卷了整個應(yīng)天城。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無人不在議論這樁驚天消息。
“聽說了嗎?那位被廢黜的八皇子葉修,昨日被陛下下旨,恢復(fù)親王爵位了!”
“乾王!是乾王封號!還賜了金牌,允其自由出入宮禁!這恩寵……簡直了!”
“他不是因為身具前朝血脈,早就失寵被圈禁了嗎?怎么會突然……”
“據(jù)說是通過秦王之手,獻上了什么了不得的軍國利器,立下了天大功勞!”
“我的天!這才多久?從釀酒到破案,如今竟又插手軍械了?這位爺……到底是何方神圣?。俊?/p>
“嘖嘖,這應(yīng)天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
無數(shù)人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葉修這個名字,再次以一種無比強勢的姿態(tài),狠狠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視野中心。
葉修府邸。
前廳香案早已備好。
宣旨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還在空氣中回蕩,那卷明黃的圣旨已然被葉修隨手接過,遞給了身旁的寧紅夜。
“有勞公公了,老瞎,看賞。”
葉修語氣平淡,臉上甚至看不到多少喜色,仿佛那恢復(fù)的親王尊位和天大的恩寵,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宣旨太監(jiān)接過賞銀,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連聲道:“恭喜乾王殿下,賀喜乾王殿下!陛下隆恩,殿下日后必定前程似錦,咱家這就回宮復(fù)命了!”
送走宮里的人,府門卻并未因此安靜下來。
并且不出葉修所料。
圣旨傳出不過半日功夫,聞風(fēng)而動,前來道喜攀附的各色人等便幾乎踏破了門檻。
應(yīng)天城內(nèi)的官員、勛貴、乃至昔日對葉修避之唯恐不及的所謂“親朋故舊”,此刻都仿佛忘了過往,帶著厚禮,笑容滿面地前來恭賀“乾王殿下”復(fù)位之喜。
葉修懶得應(yīng)付,只讓瞎乍浦和管家在前廳招呼,一律以“殿下身體微恙,需靜養(yǎng)”為由擋駕。
當然。
禮物得收了,并登記造冊,照單全收。
后院書房內(nèi),葉修倚窗而立,聽著前院隱隱傳來的喧囂,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樹倒猢猻散,樹剛長起來一點,這猢猻們就又都圍過來了,真是現(xiàn)實得很?!崩顜煄熎财沧?,在一旁為他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