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安拍了拍卿意的肩膀，示意她過去：“你們聊聊吧，有些話，還是得當(dāng)面說清楚?！?/p>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離開了，留下兩人在甲板上。
卿意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角，緩緩走向周朝禮。
海風(fēng)將她的頭發(fā)吹起，幾縷發(fā)絲貼在臉頰上，帶著幾分柔和。
她站在他身邊，望著遠(yuǎn)處漆黑的海面，輕聲問：“你怎么找到我的？我以為……你找不到這座島的?！?/p>
周朝禮斂下眉眼，沒有說話，只是將握著欄桿的手收得更緊了。
卿意的到來，讓他原本就混亂的心緒變得更加糟糕。
他忍不住想靠近她，想將她擁入懷中，感受她的溫度，確認(rèn)她是真實存在的。
可理智又告訴他，不能這么做。
他是個麻煩，是個災(zāi)星，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危險和傷害。
甲板上陷入了沉默，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以及偶爾掠過的海風(fēng)呼嘯。
卿意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陪在他身邊，像是在給他時間，讓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他冷漠平靜，一言不發(fā)。
不知過了多久，卿意才再次開口，聲音輕柔：“吱吱一定想我們了?！?/p>
這句話像一句尋常夫妻間的呢喃，瞬間擊中了周朝禮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卿意，眼神里滿是復(fù)雜的情緒。
他幾乎已經(jīng)忘了，他們曾經(jīng)也是這樣，會一起討論女兒的近況，會像普通夫妻一樣規(guī)劃未來。
卿意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堅定而溫柔：“周朝禮，其實我們也是可以做平凡的普通人，對嗎？”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不用每天面對那么多的陰謀詭計，不用時刻擔(dān)心有人會傷害我們?！?/p>
“我們可以像別人一樣，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帶著吱吱去公園玩，晚上一起做飯，看電影。”
周朝禮看著她眼里的期待，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也想過這樣的生活，想過和卿意、吱吱一起，過著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我……”周朝禮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說不出來。
他想告訴卿意，他也渴望這樣的生活。
想告訴她，他不是不想靠近，而是不敢靠近。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沉默。
卿意看著他為難的樣子，心里泛起一絲失落，卻沒有放棄。
她輕輕伸出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周朝禮，我知道你心里在擔(dān)心什么?！?/p>
“我知道你怕給我?guī)砦ｋU，怕自己的病情會影響我們，可我不怕，真的不怕?！?/p>
卿意看著周朝禮眼中復(fù)雜的情緒，知道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靜地說：“我不著急要答案，你自己好好想想?！?/p>
說完，她轉(zhuǎn)身朝著船艙走去，留下周朝禮一個人站在甲板上。
周朝禮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船艙門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海風(fēng)依舊在吹，帶著咸濕的氣息，卻吹不散他心底的混亂。
有那么一瞬間，他真想拋開所有顧慮，遵從自己的內(nèi)心，就那么和她沉淪在一起，不管未來會遇到什么危險。
可理智很快又占據(jù)了上風(fēng)。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甲板上的沉默。
是黎南打來的。
周朝禮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周總，我們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就能抵達(dá)碼頭了。”
黎南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恭敬，“另外，姜阮醫(yī)生已經(jīng)在碼頭等著了，說是給您帶了藥來。”
姜阮的名字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周朝禮心底那點沖動的火苗。
他猛地清醒過來，想起了自己的抑郁癥，想起了那些因為情緒失控而犯下的錯誤。
是啊，他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為一時的沖動，就把卿意置于危險之中。
“知道了。”周朝禮的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冷，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你安排一下，靠岸后我直接去見姜阮?！?/p>
掛了電話，周朝禮又在甲板上站了很久，直到船只漸漸靠近碼頭，才轉(zhuǎn)身走向船艙。
他的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內(nèi)心做斗爭。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選擇了逃避，可他實在不知道，除了逃避，自己還能做什么。
船只抵達(dá)碼頭時，天色已經(jīng)蒙蒙亮。
卿意站在甲板上，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周朝禮的身影。
她心里泛起一絲失落，卻很快又說服自己——
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要處理吧。
就在這時，陸今安走了過來，遞給她一件外套：“早上風(fēng)大，穿上吧?！?/p>
“周朝禮那邊，黎南說他先去見姜阮了，讓我們先回去?！?/p>
卿意接過外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
而此時的周家，卻是一片混亂。
周紀(jì)淮得知周延年被抓的消息后，大發(fā)雷霆，把辦公室里的東西砸得一片狼藉。
他怎么也沒想到，周延年竟然敢綁架國家級工程師，還意圖竊取國家機密，這不僅讓周家顏面掃地，更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周紀(jì)淮冷著臉，驅(qū)車前往看守所探視周延年。
隔著厚厚的玻璃，他看著憔悴的周延年，語氣冰冷。
“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們周家都害慘了?！?/p>
周延年抬起頭，看著周紀(jì)淮，眼神里滿是嘲諷和怨恨：“害慘了周家？周紀(jì)淮，你還有臉說我？”
“這些年，你對我和我媽做的那些事，你都忘了嗎？”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沙啞而激動：“小時候，爺爺最疼我，可你卻總是在他面前說我的壞話，讓他誤會我?！?/p>
“我媽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筆錢，你卻以公司資金緊張為由，不肯幫忙，眼睜睜看著我媽錯過最佳治療時間?！?/p>
“還有周氏集團的位置，明明我比周朝禮更有能力，他卻靠著爺爺?shù)钠珢?，搶走了本該屬于我的一切。?/p>
周紀(jì)淮的心頭猛地一顫，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他看著周延年，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說不出來。
周延年說的這些事，有些是他刻意為之，有些是他無心之失，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會給周延年帶來這么大的傷害。
“你以為我愿意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周延年的眼淚掉了下來，“是你們，是整個周家，把我逼到了絕路！”
“我就是要讓你們看看，你們當(dāng)初對我做的一切，都要付出代價！”
周紀(jì)淮看著他瘋狂的樣子，心里滿是悔恨和無力。
他知道，周延年說的是實話，周家的悲劇，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內(nèi)部的爭斗和不公。
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周延年已經(jīng)入獄，而他，也因為周延年的事受到了牽連。
-
很快，周紀(jì)淮被彈劾的消息傳遍了北城。
有人說他縱容親屬犯罪，有人說他濫用職權(quán)，一時間，他聲名狼藉，成了眾人唾棄的對象。
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里滿是絕望。
他覺得，此刻最高興的人，一定是周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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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別墅，姜阮已經(jīng)帶著藥在客廳里等著周朝禮了。
“坐吧?！苯钪噶酥笇γ娴纳嘲l(fā)，語氣平靜，“我聽說了卿意小姐的事，你能把她平安救回來，很不容易?！?/p>
周朝禮坐在沙發(fā)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她沒事就好?！?/p>
姜阮將一杯水和幾粒藥片放在他面前：“這是給你開的新藥，副作用比之前的小，你先試試?！?/p>
“另外，我想告訴你，你不應(yīng)該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也不應(yīng)該總是把自己封閉起來?！?/p>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你總是想著保護(hù)別人，卻忽略了自己的感受?！?/p>
“可你有沒有想過，太過度的保護(hù)，對別人來說也是一種危險？”
“卿意小姐是個獨立堅強的人，她有能力和你一起面對困難，而不是像你一樣，把她推開?！?/p>
周朝禮看著面前的藥片，又想起了卿意在甲板上說的話，心里泛起一陣酸楚。
他知道，姜阮說的是對的，可情緒不能自控。
“我知道你心里在擔(dān)心什么?！?/p>
姜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你要相信，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
“只要你們彼此信任，彼此扶持，就沒有什么困難是克服不了的?！?/p>
“你不能總是活在過去的陰影里，要學(xué)會向前看?！?/p>
周朝禮拿起面前的藥片，就著水咽了下去。
他看著姜阮：“謝謝你，姜阮?！?/p>
“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p>
姜阮笑了笑，“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p>
姜阮離開后，周朝禮獨自一人坐在客廳里，看著熟悉的環(huán)境。
這里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他和卿意的回憶。
他們一起做飯的廚房，一起看電視的客廳，一起休息的臥室……
周朝禮握著手機。
卿意朝他表達(dá)過很多觀點。
可那并不代表她愿意原諒自己過去做的錯事。
只是因為她憐憫自己有抑郁癥。
周朝禮心知肚明，卿意的示好不是因為愛，也不是因為原諒，只是因為仁意。
也只是因為他是吱吱的父親。
可自己做錯的事情……
他需要為自己做錯的事情買單。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周朝禮沉吟一聲，閉了閉眼，將那些負(fù)面情緒壓了下去。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姜阮的電話。
“姜阮，”他的聲音異常堅定，“給我安排一個完整的治療流程?！?/p>
電話那頭的姜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怎么？現(xiàn)在終于可以不用腦子，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太了解周朝禮了，這個男人總是處心積慮地把自己逼得太緊。
任何事情都要未雨綢繆，想很遠(yuǎn)很遠(yuǎn)，從不讓自己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周朝禮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我需要健康的情緒，需要一個清醒的頭腦，去面對我該面對的人，該做的事。”
“好，我明白了。”姜阮的語氣也變得認(rèn)真起來，“我明天就給你安排，包括藥物治療、心理疏導(dǎo)、物理治療，一個都不會少?！?/p>
“你放心，只要你積極配合，一定能好起來的?！?/p>
“謝謝你?！敝艹Y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掛完電話。
周朝禮驅(qū)車前往了監(jiān)獄。
他要見周延年，不是為了嘲諷，也不是為了報復(fù)，而是為了了卻一些過去的恩怨，也是為了確認(rèn)一件事。
監(jiān)獄的探視室里，周延年穿著囚服，形容憔悴，眼神卻依舊帶著幾分桀驁不馴。
看到周朝禮進(jìn)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怎么？來看我的笑話？”
周朝禮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語氣平靜：“我不是來看笑話的，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p>
“哦？什么事？”周延年挑眉，一臉不屑。
“林慧從不是我控制的?！?/p>
周朝禮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一直以為是我把她藏起來了，其實不是?！?/p>
“她是自愿離開周家的，因為她厭倦了你們之間的爭斗，厭倦了周家的虛偽?！?/p>
周延年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拍在桌子上：“你撒謊，她怎么會自愿離開，一定是你，是你把她藏起來了?！?/p>
“我沒有撒謊。”
周朝禮依舊平靜地看著他，“我知道你不信，但這是事實?！?/p>
“林慧離開的時候，給我留了一封信，說她不想再被卷入周家的紛爭，想過自己的生活?！?/p>
“我尊重她的選擇，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下落。”
周延年愣住了，他看著周朝禮，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一直以為母親是被周朝禮搶走了，是被周朝禮控制了，可沒想到，她竟然是自愿離開的。
這個真相，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嘴里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
周朝禮平靜的看她，“你母親，是個聰明的女人?！?/p>
“我今日過來，是想要向你了解一件事情?！?/p>
周延年抬眼看他，眸色深了深。
“顧老師?！?/p>
周延年嗤笑，“他死有余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