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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不死不休

二皇子愣住,似是想到什么,脫口道:“皇祖母,難道是沈家?”

“不是沈家,是太子?!?/p>

魏廣榮聲音有些壓抑,“那駱巡在以密信揭穿江南之事時,駱家恐怕就已經(jīng)準備好了糧食,而那九道鏢行雖然只是江湖勢力,但橫行南地已久,其當家的于洪西更是個油鹽不進之人?!?/p>

“當初漕運司還沒出問題時,我曾讓人接觸過幾次,但都被于洪西給擋了回來,想要強行收服還險些鬧出大亂子,這種江湖上廝混之人,光憑借一個沈霜月,怎么能做到讓他給朝廷獻糧?”

下面的人曾經(jīng)跟他回報過,那于洪西是水匪出身,手下聚攏了一大批江湖上的亡命之徒,這些人平日里不會主動與朝廷為難,做的都是江湖上的買賣,但同樣的,他們對于皇命也并無太多敬畏之心。

漕運之下,江南所有商道幾乎都拿捏在他們的人手中,唯獨那九道鏢行是個例外。

魏廣榮的人之前試圖收服他們,幾次下來死了不少人卻奈何不了那些滑溜的江湖人,這事情才不了了之。

可如今卻說他們屈服于沈霜月這個黃毛丫頭,甚至還因為她幫朝廷募糧,魏廣榮第一個就不相信的。

能讓這些刀口舔血之人臣服,必定是許以重利,而也只有太子這個將來的大業(yè)之主,才有可能驅使得動那些人。

魏廣榮說道這里,聲音越發(fā)沉鷙了些:“這件事情,那個沈霜月恐怕只是個由頭,沈家那邊也未必知情?!?/p>

“太子是想要借她遮掩與江湖之人往來的事情,將之后可能傳出去囤糧的惡名從他自己身上撇干凈,他還能落得個仁義厚報之名,最重要的是,此事之后,他也能借沈霜月拿捏沈家,簡直就是一石多鳥之策?!?/p>

說完后他看向太后,

“只是老臣有些不明白,這件事情,太子好像連陛下也瞞著?”

景帝對太子不可謂不上心,太子是他認定的儲君,也是他一手扶持與他們魏家相抗衡之人,素日里景帝偏寵太子,盡心替太子籌謀將來,提拔親信,按理說太子有這本事不該瞞著景帝才對。

可是看今日景帝的反應,他分明也是不知情的,否則之前太后逼迫他時,他也不會為了那幾萬石糧食,就生了讓出江南官場的心思,甚至后來在聽聞沈霜月能拿出糧食時,表現(xiàn)的那般錯愕驚喜。

魏太后聞言卻是神色平靜:“太子長大了,已非曾經(jīng)事事依靠陛下的稚童,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正常?!?/p>

太子和景帝父子二人雖然關系親近,但是帝王之心莫測,身處那個位置,權勢腐蝕人心,誰也不能保證景帝對太子的這份偏寵會永遠不變。

更何況太子如今已經(jīng)二十余歲,景帝卻還正值壯年。

皇權之下,哪來那么多的父子親情,太子又怎么會心甘情愿讓自己身邊一切,都全數(shù)被景帝掌控。

他生了別的心思,想要提拔幾個“自己人”,甚至替自己謀取一些好名聲,還有穩(wěn)坐儲君的底氣也不足為怪。

魏廣榮微瞇著眼:“這個太子,我們當真是小瞧他了!”

魏太后面色冷沉:“何止是小瞧?!?/p>

“太子想要弄出這么大的事情,必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成的,無論是駱家那邊,還是南地籌糧,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早就知道北地災情?!?/p>

“而且他能引而不發(fā),蟄伏良久,從最初算計戶部,讓李瑞攀入局,到后來借由裴覦拉攏肅國公府,如今又以沈霜月拿捏沈家?!?/p>

二皇子聞言臉上一慌:“皇祖母,您是說,太子收服了裴覦?”

魏太后說道:“就算沒有收服,裴覦也定然順水推舟幫了太子?!?/p>

從最早時,裴覦捅出京中物價之事,將李瑞攀拉了進來,再到引出北地災情,讓肅國公主動與其交好,到后面故意引魏廣榮攬下安撫流民之事和李瑞攀交惡,對沈霜月和太子卻是感激異常。

再往前,那駱巡身處江南,太子又一直未曾離京,只有裴覦這個曾經(jīng)去過江南調(diào)查鹽稅之事的人,才能有機會和駱巡打交道。

要不是裴覦從中引薦,那駱巡如何能投奔太子,駱家又怎會向太子“效忠”。

甚至于,還有那沈霜月的事情。

要不是裴覦最早動了慶安伯府,那沈霜月怎能找上太子,又怎能大鬧京兆府強行離開謝家,毀了他們早前對于謝沈兩家的“安排”,如今更讓那沈霜月成了太子對外遮掩的由頭,將一切功勞攬在太子身上不說,更是將沈家也拉到太子身邊,與魏家徹底交惡。

太子所做樁樁件件,皆有裴覦的身影,讓太子在這一局中占盡了好處。

“裴覦這廝,就不該留!”

魏廣榮惱聲道:“打從那賤奴回京開始,就處處和魏家作對,咱們多少人都折在了他手上,他如今更是和太子聯(lián)手跟咱們做局,早知道當初他剛回京城時,就該不惜一切代價處理了他?!?/p>

魏太后端著茶杯時,垂眸望著杯中的茶水,眼底有一絲懊悔。

當初裴覦剛回京城時,對她和魏家其實并無那么大的惡意,雖說不愿意投靠他們,但裴覦行事也并無太多針對之意,接管皇城司后處置那些人也都是直來直往,不管是誰的人。

他們的人損失了一些,但景帝麾下又何嘗不是,那時候裴覦并不像是現(xiàn)在這樣處處設局針對魏家,是他們因為裴覦拉攏不了心生惱怒,率先朝著那人動手,這才惹怒了他。

上次她因為鹽稅的事,惱怒之下命人襲殺,那之后和裴覦就徹底撕破了臉,那個看似粗莽無腦的武將,誰能想到他心思竟然這般縝密,輕而易舉就替太子謀得這么多好處,反倒是讓他們接連落入算計之中。

魏太后垂眸時,心中有些后悔,可她也知道如今已到這地步,就算后悔也晚了。

他們和裴覦早就已經(jīng)不死不休,裴覦如今又投了太子,想要重新示好拉攏根本不可能,為今之計,只有將其趕盡殺絕,除此之外,再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