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麒麟眼底劃過一抹意外。
卻未一口答應(yīng),審視了姜鈺彥片刻以后,忽然說道:
“可?!?/p>
“不過,搜魂之后,你要與赤鳴解開契約?!?/p>
“赤云前輩!”開口的是靈犀宗宗主,火麒麟赤云這話一出,他便知道要遭。
如果赤鳴與姜鈺彥之間的靈契解開,這對麒麟母子將與靈犀宗再無瓜葛,赤云多半是打算帶著赤鳴離開的。
“這些都是姜老祖一人之行,您與靈犀宗多年情誼,又怎能毀于一人之手,還有鈺彥,他也是受蒙蔽的……這些年他與赤鳴一起長大,情同手足,難道您就忍心將他們分開?”
“再者說,靈契豈是輕易能解,他們締結(jié)的是本命靈契,若要解開,少說得去半條命……”
靈犀宗宗主滿面焦急地勸著,火麒麟赤云卻不屑給他半道眼神。
它雖在靈犀宗出生,在靈犀宗長大,卻不意味著它要一生賣命于此。
“開始吧?!被瘅梓雽晱c了下頭。
一抹火靈力將他直接托至近前。
被限制住行動的姜老祖,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孫子,滿眼解釋不可置信,“鈺彥,你……”
“祖父自問不曾愧對于你?!?/p>
姜鈺彥撇開頭,視線垂向下方,“我仍記得幼時爹娘尚在,一家和樂的場景。”
“爹爹死的突然。因我年幼,娘親從不離宗,她失蹤之前,最后見的……是您的一縷分身?!?/p>
姜鈺彥重新抬頭,直視姜老祖的雙眼,“過去我從不曾懷疑于您。可如今,若不查明真相,我姜鈺彥枉為人子!”
望著這雙像極了自己的眼睛,姜老祖無言以對。
他閉上雙眸,身上的氣息忽然躁動起來。
可也僅是躁動了一瞬,很快卻又平穩(wěn)下來。
姜老祖重新睜眼,眼中滿是錯愕。
下方,坐在自己徒弟身邊,正捧著一杯靈茶小口喝著的沈懷琢不屑撇了撇嘴。
呵,老賊還想自爆金丹?
他早就防著這一手呢,不把老底交代清楚就想死?
做夢去吧!
姜老祖掙不開火麒麟的鉗制,亦掙不開限制住自己神魂的這道莫名力量。
此時的他,已淪落為案板上的肉。
再也無法反抗,只能任人施為。
也虧得他現(xiàn)在境界跌落到了金丹,不然憑借姜鈺彥的修為,還真無法親手對他施展搜魂之術(shù)。
空中,火麒麟吐出一團火靈氣裹挾住姜老祖,姜鈺彥伸出右手,覆上姜老祖額頂。
片刻,姜老祖的雙眼開始變得無神。
而那裹挾在姜老祖四周的火靈氣,開始飄散蔓延,形成一片空中的紅霞,上面浮現(xiàn)出此時姜鈺彥在姜老祖識海中看到的場景。
塵封多年的真相,終于在此刻展開。
回到一切最初,那時姜老祖與道侶都是元嬰境修士,二人結(jié)伴歷練時發(fā)現(xiàn)了一座古仙府遺跡,入內(nèi)后卻被陣法困在其中。
那座古仙府的主人,是一位大乘境邪修,洞府內(nèi)除了有他留下的傳承以外,還有一件封存了他一絲殘魂的法器。
那件法器便是姜老祖一直在用的青銅鈴鐺,它的真實名字是攝魂鈴。
而姜老祖閉關(guān)那座高塔外懸掛的七十二只小鈴鐺,也是得自這座邪修洞府。
當初發(fā)現(xiàn)這些法寶和功法、傳承過后,姜老祖及其道侶沒有想過動用,他們雖只有元嬰修為,卻出自名門大宗,實在沒有必要自墮身份改修邪道。
可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他們喚醒了那位邪修留下的殘魂。
殘魂將他們困于陣中,以他們的實力,根本無力戰(zhàn)勝這縷殘魂,亦無力破陣離開。
逼不得已,他們想到了在這座洞府中了解到的秘法。
那是一部獻祭秘法,名為《同心攝魂法》。
想要使用這種秘法,限制頗多,可巧的是姜老祖與其道侶剛好符合。
這秘法的首要條件就是血脈至親,或雙方羈絆極深。
其次被獻祭者必須是心甘情愿,主動將自己的生命與修為奉獻給對方的!
當時情形危急,眼瞅那邪修殘魂打著用陣法耗盡他們氣力,奪舍他們身體的主意,兩個人都死,不如一個人活著,姜老祖的道侶當即決定舍棄自己換姜老祖一條生路。
她心甘情愿成為祭品,被同心攝魂法攝取走生命與修為。
原本只有元嬰境界的姜老祖,因此修為暴漲至化神,成功脫困反殺了那抹邪修殘魂,擔心道侶的尸體被人發(fā)現(xiàn),他用一把火將她燒成灰燼,將她的骨灰永遠留在那里,隨后帶著洞府中所有傳承與法寶離開。
起初他是愧疚的,甚至因為懷念道侶,無法靜心修煉。
可到底嘗過了不勞而獲的滋味,也嘗到了從普通長老一舉邁入宗門高層的甜頭。
當修為停滯不前,他再次想起了那傳自上古的秘法。
這一次他算計的,是自己的本命靈獸,已有五階修為的水麒麟潮藍。
與護宗圣獸不同,水麒麟潮藍雖同為麒麟,體內(nèi)的神獸血脈卻稀薄許多,修為與實力也大大不如護宗圣獸赤云。
不過沾著種族相同的光,潮藍頗得赤云關(guān)照,更甚者被赤云準許進入過閉關(guān)之地一段時間。
潮藍的五階修為,也是在與護宗圣獸赤云共同修煉的時候突破的。
姜老祖打著為道侶報仇的名頭,將潮藍從閉關(guān)之地喚出,一人一獸外出尋找過一段時間“仇人”的下落,并無收獲,然而就在回到宗門不久,他們受到了“仇人”的埋伏,情急之下姜老祖利用潮藍護主心切,將他騙入攝魂陣中,再次依法炮制,將它的修為轉(zhuǎn)接到自己身上。
不是沒有人懷疑過姜老祖的修為提升太快。
最先對他起疑,并且展開調(diào)查的,就是明巍尊者。
姜老祖發(fā)現(xiàn)后,將明巍尊者引入那座邪修古仙府,利用里面邪修留下的上古大陣將其殺害。
至此靈犀宗唯一的煉墟境強者隕落,姜老祖成為宗門內(nèi)修為最高的人修。
看到這一幕,下方不少人露出驚駭之色。
尤其是靈犀宗宗主,他垂在身側(cè)的雙手已經(jīng)攥成拳頭,指尖深深扎入掌心,看向姜老祖的眼中亦帶出恨來。
明巍尊者在靈犀宗威望極高,不少宗門弟子都受過他老人家的指點,靈犀宗宗主亦不例外。這也是為什么滕云鵬能夠如此囂張的原因,看在明巍尊者的面子上,就算他行事再過分、張揚,靈犀宗的人都愿意護著他。
靈犀宗宗主怎么也沒想到,明巍尊者竟然是死在姜老祖手上!
搜魂仍在繼續(xù)。
明巍尊者隕落后,姜老祖便開始設(shè)法除掉他那頭六階青蛟,最終被他尋到那座真龍洞穴,想法透露給青蛟,只可惜那頭青蛟太笨,只知道將消息昧著,偷偷摸摸尋找開啟之法,以至于過去那么長時間都沒能進去。
姜鈺彥覆在自己祖父額頂?shù)氖珠_始微微顫抖。
哪怕還未看到后面,他已經(jīng)能夠猜測到結(jié)果……
今日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一直崇敬著,被自己視作此生前進目標的祖父,竟然是如此喪心病狂之輩!
之后的真相,自然不出所料。
姜老祖與道侶所生的獨子,姜鈺彥的父親,正是死在姜老祖手中,只可惜他的修為太低,就算吸了他的修為,姜老祖也沒有多少提升。
兒子的道侶及尚還年幼沒有開始修煉的孫子,并不在姜老祖的目標當中。
只可惜,兒子的道侶甚是聰慧,對他起了疑心,穩(wěn)妥起見他也只能將其除掉,只留下年幼的孫子。
有著邪修作惡留下的痕跡作證,基本沒有人懷疑姜老祖有一位邪修仇家這件事。
而姜老祖因道侶、靈獸、獨子皆亡于仇家之手,勤勉閉關(guān),提升修為,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護宗圣獸赤云是他的最后一個目標。
赤云已有七階修為,只要將它的修為吸盡,他就有機會突破大乘,甚至白日飛升。
利用赤云想要為潮藍復(fù)仇這一點,他將“大乘境邪修仇敵之事”透露給赤云,并且主動張開自己的識海,讓赤云看到了邪修的樣子。
他所說的一切半真半假。
赤云受他迷惑,同意締結(jié)平等靈契,與他一起復(fù)仇。
隨后便落入了他圈套,被那七十二只小攝魂鈴禁錮,修為一點點被姜老祖吸走。
攝魂鈴的鎮(zhèn)壓,讓它忘記今夕何年,等到她察覺不對之時,已經(jīng)無法輕易掙脫。
一切真相解開,姜老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金丹,已經(jīng)處在破碎邊緣,神志亦受搜魂影響開始模糊不清。
抬起手的姜鈺彥,身形搖搖晃晃,亦有幾分體力不支的樣子。
靈犀宗宗主與眾長老上前,拱手對火麒麟赤云施禮后,提出親手處置姜老祖。
受姜老祖殺害的道侶、靈獸、明巍尊者,以及姜鈺彥的爹娘,皆是靈犀宗門下。
他早就觸犯了無數(shù)次門規(guī)。按照規(guī)矩,當處以肉身、神魂隕滅之刑。
靈犀宗宗主說得冠冕堂皇,不過在場的人心里有數(shù),若非姜老祖已經(jīng)境界跌落,淪為廢人,他們絕不可能這么果決。
火麒麟沒有去爭這個處死姜老祖的機會。
姜老祖就這么當著所有人的面,被處以隕滅之刑,形神俱滅。
…
海邊,落潮宗觀海山。
圍觀云鏡的人群中,有一戴著黑色斗笠的女修。
垂下的輕紗,遮掩住她面容,亦掩蓋了她身上的氣息。
她在原地站了良久,直到看到姜老祖形神俱滅,才轉(zhuǎn)身離開。
…
靈犀宗山門外。
姜鈺彥親手解開了和小麒麟赤鳴間的本命靈契,口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小麒麟亦受了不輕的內(nèi)傷,被赤云用靈力托著,輕輕放到自己的背上。
赤云的目光在下方搜尋,終于找到坐在那里,眼睛半閉半睜著的男子。
飛身而下。
玄天劍宗的人齊齊起身,卻見那火麒麟停在原地,對準那唯一還坐著未起的男子,做出伏地叩拜的動作。
驚訝過后,玄天宗的人又覺得這舉動能夠理解。
靈獸大多心性比人單純,或許在火麒麟心中,是沈懷琢揭開了真相,救了它。
不遠處帶著兩位徒弟,坐在石蓮上的徐真人搖了搖頭,這些人還是知道的太少。
唯有他才了解真相。
獨自清醒的感覺,著實寂寞!
“師尊,您又在搖什么頭?”徐鳳儀疑惑問道。
徐真人正想開口回上一句“沒有什么”,就聽四周響起一片嘩然。
只見一道身影踏著一根畫軸,竄入上空方才行刑的位置。
受靈犀宗長老術(shù)法逼停后,站在遠處,一把掀掉了自己頭上戴著的斗笠。
看向下方,擲地有聲地說道:“稟宗主,各宗前輩?!?/p>
“靈犀宗洛瑾汐有事相報,請宗主與眾位前輩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