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主”
一個低沉、卻異常平穩(wěn)的靈魂波動,透過契約鏈接傳來。
是許諾。
他沒有催促,沒有勸說,只是將一股冰冷但無比堅定的意志傳遞過來,簡單直接:“無論前方是深淵還是血海,你只需決定方向。踏出的每一步,由我的骸骨為你鋪路。”
沒有花哨的語言,只有絕對的支撐。
這股意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蘇晚晴腦中紛亂的雜音,讓她從極致的情緒漩渦中猛地掙脫出一絲冰冷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掙扎痛苦依舊,卻多了一絲決斷。
是啊……有些事情,一旦選擇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為了父親那一線渺茫的希望,她踏上了這條船,已經(jīng)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現(xiàn)在船至江心,回頭岸已遠。
此刻退縮,之前所有的犧牲,她背負的污名……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這條路,哪怕腳下是萬丈深淵,是累累白骨,她也必須走下去!
直到……親眼看到結(jié)局!
許諾眼眶中的魂火平靜地燃燒著,那深邃的光芒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帶著一種見證過太多興衰湮滅的滄桑。
“你在慢慢長大,蘇晚晴,我的御主?!?/p>
“你心中始終掙扎著、試圖守住最后那一絲底線,這很好。真正的強者之路,從來不是坦途,注定由尸骨鋪就,在血海中浮沉。但你不需要,也不該被那些虛無縹緲的‘世界責(zé)任感’壓垮,那太累,也太虛偽。你只需記住,力量終究是工具,善惡存乎一心。今日我們所行之事,是功是罪,留給那未必存在的后人去評說。你唯一需要清楚的,是你為何而戰(zhàn),為誰而執(zhí)劍!”
他微微停頓,魂火似乎掃過下方那片正在“死亡”與“新生”中劇烈痙攣的土地。
“如果這是他人設(shè)下的局,逼你入甕。那么,破局的關(guān)鍵,不是掙扎著要不要跳,而是想辦法……轉(zhuǎn)換你的身份,成為那個……掌局者!”
他是看著她一路走來的。
從洛龍市那個被同學(xué)欺負了只會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淚的柔弱少女,到如今面對尸山血海也能面不改色、殺伐果斷、屹立于眾生之上的S級契約師。
她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但最讓許諾覺得難能可貴的,并非她力量的飆升,而是無論經(jīng)歷了多少黑暗、背叛與絕望,她心底最深處,那份最純粹的善意與底線,從未消失。
這很好。
許諾想。
如果連這最后的人性微光也熄滅了,那她或許真的會徹底墜入無法挽回的邪惡與沉淪,被力量支配,成為只知毀滅和殺戮的怪物,或者源代碼手中一把完全冰冷的“鑰匙”。
那不是他想要的御主。
蘇晚晴默默聆聽著這番不似亡靈能說出的話語,目光復(fù)雜地掠過腳下這片正在經(jīng)歷最殘酷“陣痛”的土地。
無數(shù)生靈,無論是邪惡的妖鬼還是無辜的平民,都在那“凈化”白光中化為虛無。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手中那張散發(fā)著柔和卻致命白光的【新生】卡牌上,仿佛它能決定一切。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如同誓言般低語:
“我明白……這條路,既然選了,我就會走下去。無論最終是對是錯,直至看到終點。為了爸爸能回來,也為了……不再讓媽媽流淚?!?/p>
她聽懂了許諾話語中的深意——不要在別人的規(guī)則里痛苦,要創(chuàng)造自己的規(guī)則。
因此,蘇晚晴也做出了選擇。
先順著他們的意,推動“新生”計劃,保住“鑰匙”的身份和主動權(quán)。
但在執(zhí)行過程中,必須竭盡全力,在自己能力范圍內(nèi),設(shè)下底線,減少不必要的殺戮,尤其是針對龍國可能的未來!
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淵邊緣行走。
很危險,很累,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微弱光亮的縫隙。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濃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氣灌入肺腑,仿佛要將所有的軟弱、猶豫和那蝕骨灼心的負罪感,都隨著這口濁氣徹底吐出體外。
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專注,如同淬火的寒鐵。
無論這“新生”的終點是救贖還是徹底的毀滅,她蘇晚晴,必須還是蘇晚晴!
“許諾!”
蘇晚晴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透混亂的能量風(fēng)暴和廝殺的身影,精準(zhǔn)地鎖定在那尊巍峨如山、散發(fā)著無盡死亡氣息的不朽之主身上。
她的聲音清冷如冰,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不容置疑的決斷,
“召喚你的軍團!全力執(zhí)行‘新生’協(xié)議!掃清障礙!”
“謹(jǐn)遵御命!”
得到了御主明確無疑的指令,許諾眼眶中那跳動著星辰崩滅與輪回流轉(zhuǎn)光暈的魂火,驟然爆發(fā)出滔天的戰(zhàn)意,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御主,你終于做出了你的選擇。
那么,便讓這個世界,在你的意志下,好好顫栗吧!
他巨大的骷髏之軀猛地一震,仰天發(fā)出一聲仿佛來自太古冥府深處的咆哮!
這咆哮不僅響徹現(xiàn)實,更是穿透了層層空間阻隔,直接響徹在無數(shù)亡靈位面的最深處,喚醒了無數(shù)沉寂的古老存在!
“百鬼夜行,魑魅魍魎,也敢在吾面前囂狂?”
許諾的聲音如同億萬亡魂的合唱,帶著無盡的死亡威嚴(yán),清晰地壓過了戰(zhàn)場所有的嘈雜,響徹整個霓虹東都的夜空!
“吾,不朽之主許諾,今日便要看看,是爾等東瀛妖鬼的怨念更深,還是吾之亡者大軍的死寂更寒!”
他巨大的骨爪朝著虛空猛地一握,仿佛抓住了死亡的權(quán)柄本身!
“沉寂于吾之深淵的臣民們!聆聽汝主的召喚!”
“以吾之枯骨為引!以亡靈主宰之名!”
“于此污穢之地,建立死亡的絕對秩序!掃清一切生靈之喧嘩!”
“深淵之門——開!”
【嗡——?。?!】
隨著他最后的真言如同法則般落下,整個東都上方的空間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在許諾那高達十米的骸骨之軀后方,虛空被硬生生地撕裂開一道巨大無比、邊緣瘋狂燃燒著幽藍色冥火的黑暗空間裂隙!
那景象,堪比大型奇幻片特效拉滿。
但帶來的卻是最極致的恐怖!
裂隙之后,是無盡的死亡國度景象——
堆積如山的骸骨,緩緩流淌的冥河虛影,以及億萬年積累的、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亡者怨念!
【深淵權(quán)限完全激活!】
【大規(guī)模亡靈天災(zāi)征召啟動!】
下一刻,如同堤壩徹底潰決,真正的亡靈天災(zāi),正式降臨這顆星球!
首先涌出的,是如同白色潮水般無窮無盡的低階骷髏兵、僵尸,它們沉默著,卻帶著淹沒一切的氣勢。
緊接著,是更強大的無頭騎士、哀嚎女妖、惡魔法師等中高階亡靈!
而更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在那裂隙的最深處,緩緩邁出了十幾道散發(fā)著令人窒息威壓的身影!
它們形態(tài)各異,有的是一座由無數(shù)猙獰骷髏頭顱堆積而成的移動骨山;
有的是一名騎著夢魘獸、全身籠罩在實質(zhì)化怨念黑霧中的無頭騎士;
有的是一條翼展遮天、眼窩燃燒著慘綠色鬼火的古老骨龍……
整整十幾頭S級的不死生物霸主!
再加上許諾之前召喚的骷髏禁衛(wèi),此刻出現(xiàn)在東都上空的亡靈大軍,在數(shù)量和質(zhì)量上,已經(jīng)達到了一個足以輕易覆滅現(xiàn)實中一個中型國家的恐怖程度!
亡靈對妖鬼!
死亡的絕對寂靜,對混亂瘋狂的極致!
黑暗對黑暗!
這場面,比任何經(jīng)費燃燒的動漫大戰(zhàn)都要刺激百倍!
“黑麒麟!”
許諾魂火一掃,鎖定遠處正被柳生十兵衛(wèi)等七八個S級強者圍攻、卻依舊穩(wěn)如泰山的黯麒麟巨獸,“撐?。∥醽碇銡⒋┧麄?!”
話音未落,許諾巨大的骨爪凌空一握!
【天災(zāi)巨劍】感受到主人那沸騰的戰(zhàn)意,發(fā)出興奮無比的嗡鳴,劍脊上那道【冥河之痕】徹底裂開,粘稠如巖漿、散發(fā)著凍結(jié)靈魂寒氣的紫黑色冥河之力奔涌而出,纏繞劍身!
“新生?便從爾等的徹底寂滅開始!”
許諾聲如萬古寒冰,巨劍對著下方妖鬼最密集、幾乎疊成肉山的區(qū)域,看似隨意地、輕描淡寫地一劍斬落!
【冥河劍技·斷流!】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一道薄如蟬翼、卻仿佛能將世間一切“存在”概念都從中劈開的紫黑色細線,無聲無息地掠過戰(zhàn)場。
細線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憑空抹除了一截,留下短暫的黑色虛無。
那些猙獰的、散發(fā)著滔天妖氣的妖鬼,無論是D級的吊死鬼,還是B級的腐爛怪,甚至是幾只沖在最前面、氣息強悍的A級般若……
它們的身體、妖氣、嘶吼,乃至存在的痕跡,都如同被最高權(quán)限的橡皮擦擦去的鉛筆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一劍之威,清空了一大片區(qū)域!
斬殺妖鬼無數(shù)!
簡單粗暴,效率極高!
“亡靈軍團!沖鋒!碾碎它們!將‘死亡’與‘寂靜’,帶給這座喧囂之城!”
隨著不朽之主的號令,龐大的亡靈大軍徹底動了!
骷髏海如同白色的死亡潮汐,沉默地淹向狂暴的妖鬼群,骨刀與利爪碰撞,碎骨與妖血齊飛!
無頭的恐怖騎士發(fā)起集團沖鋒,鐵蹄踏碎大地,也將妖鬼踏成肉泥!
骸骨巨像如同移動的山脈,慢悠悠地前行,所過之處,無論是妖鬼還是廢棄坦克,都被碾成齏粉!
天空中的鬼火龍噴吐出腐蝕一切的冥火吐息,將成群飛舞的鴉天狗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