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之中造假山,碧水之下種青蓮,柳樹飄搖,殘葉飄飛,秋風(fēng)吹過,花園的秋景可謂絕美。
女子亭亭玉立,身穿青衣長裙,秀發(fā)飄揚(yáng)。
唐禹皺著眉頭,甚至有點(diǎn)不敢相認(rèn),輕輕喊道:“王妹妹?”
王徽回頭,滿是愁緒的臉上頓時涌出笑容,驚喜道:“唐大哥!你怎么來啦!”
她連忙小跑了過來,到了唐禹跟前,卻又覺得有些失態(tài),于是輕提裙擺,微微屈膝,低頭施禮。
唐禹忍不住道:“王妹妹,一年不見,你似乎長高了。”
王徽抬起頭,臉色紅撲撲的,嘻嘻笑道:“是長高了一點(diǎn)呢,而且你看!”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臉,道:“我臉上沒那么多肉肉了,主母和母親都說我變漂亮了呢?!?/p>
不是漂亮這么簡單,而是整個人的氣質(zhì)變了。
一年前的她,還有些幼態(tài),有些嬰兒肥,臉上肉嘟嘟的很可愛,現(xiàn)在瘦削了,下頜線也變得明顯了,胸口有了弧度,變得更有女人味了。
似乎察覺到唐禹的目光掃視,王徽微微側(cè)了側(cè)身,小聲道:“唐大哥…你…別這樣看嘛,怪不好意思的?!?/p>
唐禹晃了晃頭,隨即笑道:“王妹妹你的確變漂亮了,最近一年過得好嗎?”
這下王徽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不好,你都不寫信給我…恐怕都忘了我了…”
幽怨的眼神,委屈的語氣,讓唐禹真有些愧疚,連忙道:“萬萬沒有!王妹妹誤會了,之所以沒有寫信,是在舒縣的時候,盯著我的人太多,我怕給你帶來危險。”
“其實我想你想的不得了,所以昨天回建康,今天就直接來看你了。”
王徽小聲道:“可是…管家說是父親派人半路把你請過來的呀。”
那是個什么狗屁管家,怎么話這么多!
唐禹道:“那管家肯定是收了司馬紹的錢,故意破壞我們的感情?!?/p>
王徽愣了一下,頓時咬牙道:“又一個收錢的,他們真的太過分了,這一年都多少個了,我要讓主母把他趕出去。”
額,管家兄弟,對不住了…
不過王妹妹也真是善良,想不出什么狠話來,要是謝秋瞳,呵,趕出去?是直接割肉喂魚才是。
好吧,也對謝秋瞳說聲對不住,黑你已成習(xí)慣…
王徽道:“這一年我基本上都在家,主母管得嚴(yán)了,說我性子太跳脫,很多時候不知禮儀,整天讓我在家中讀書、學(xué)女工,哎…”
“父親又勸我嫁給司馬紹,說是為了家族,只是近兩個月不怎么提了?!?/p>
“譙郡出事后,五哥又去了彭城郡,我就更無聊了。”
說到這里,她又笑了起來,仰著頭道:“不過也沒事,長大總會有更多的煩惱嘛,這些無聊…我早就做好心理準(zhǔn)備的,所以也并不覺得難過,更何況我變漂亮了,嘻嘻?!?/p>
她似乎天生就有強(qiáng)大的樂觀精神,以至于在困境之中也總能找到開心的地方。
唐禹看了一眼花園,道:“在這里待膩了嗎?”
王徽點(diǎn)頭道:“早就待膩了呢?!?/p>
唐禹道:“我過幾日就要上任譙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當(dāng)然要!”
王徽竟然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想過這么做會有多大代價,直接就答應(yīng)了。
而且她很驚喜,很高興,激動道:“唐大哥你真的愿意帶我去嗎!在舒縣的時候,似乎是爹爹在害你,我都不太好意思再提跟你去哎!沒想到你會主動喊我去!”
她把臉湊到唐禹跟前來,歪著頭,眨著眼睛道:“不會是看我變漂亮了,才叫我去的吧?”
唐禹笑道:“你說呢?”
王徽噘嘴道:“一定要有這個理由!不然我會難過的!”
“你都不在意我變漂亮的話,那就說明不太喜歡我?!?/p>
唐禹低聲道:“譙郡可在打仗,據(jù)說很危險,你不怕?”
王徽聳了聳鼻頭,道:“才不怕呢?!?/p>
“為什么?”
“因為唐大哥都不怕啊?!?/p>
唐禹忍不住笑道:“我還是有點(diǎn)怕的?!?/p>
王徽伸出手,掐著自己的食指,道:“那我也有點(diǎn)怕,就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
唐禹道:“怕還去?”
王徽吐了吐舌頭,道:“雖然有戰(zhàn)爭,但也可以見證許多人并肩攜手渡過難關(guān)啊,再苦再難的事,其中總有值得讓人欣慰的東西嘛?!?/p>
“我不看那些讓我不開心的,我只看那些讓我開心的?!?/p>
“而且關(guān)鍵時候,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呢?!?/p>
唐禹笑道:“幫我呀,你小小的身板怎么幫我???”
王徽道:“可以幫你擋箭??!”
唐禹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然后立刻捂住她的嘴。
他瞪眼道:“這種話堅決不能亂說!以后不許再說!不吉利!”
王徽被他嚴(yán)肅的態(tài)度嚇了一跳,委屈道:“我…我只是說著玩玩…很多故事里都那么講的?!?/p>
唐禹正色道:“我的故事不會那樣!”
“王妹妹,不要覺得那很浪漫很感人,那只會讓人揪心、悲痛。”
“這個世界的悲痛已經(jīng)夠多了,不需要再加上一個你?!?/p>
王徽托腮想了想,才道:“那換個說法好不好?!?/p>
唐禹道:“什么?”
“風(fēng)雨如晦,雞鳴不已?!?/p>
王徽嘻嘻笑道:“我今年學(xué)到的一首詩呢,風(fēng)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p>
“你在我的身邊,我怎么會不高興呢?”
“而且還有一層意思?!?/p>
她看向唐禹,道:“《毛序詩》言為:《風(fēng)雨》,思君子也,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焉?!?/p>
唐禹有些驚異王徽的知識積累,接話道:“風(fēng)雨為難,君子為雞,故將‘風(fēng)雨如晦、雞鳴不已’之原意,衍生為…即使是在最困難的黑暗時代,也會有堅持道德的君子或有識之士,站出來主持大局,力挽狂瀾?!?/p>
王徽點(diǎn)頭笑道:“是呀,就是這個意思,雖然譙郡很難,但唐大哥就是那個君子啊,或許還有更多君子呢,他們站出來共同面對困難,這般壯闊景色,我能親眼見證,豈不美哉!”
“所以,去譙郡雖然有危險,但還是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那是在這個院子里永遠(yuǎn)都無法看到的事?!?/p>
他媽的!給老子都說激動了!
有一種“中原宗師,慷慨而至,浩然而死”的澎湃感了。
王妹妹真是個寶藏啊,竟然能把去譙郡說到這種高度…
但仔細(xì)想想,還真是這么個道理。
老子也成宗師了!
唐禹搓了搓手,道:“好!王妹妹!那我們就趕赴譙郡!去看那一場風(fēng)雨如晦!”
王徽攥著小拳頭道:“對!去做雞!”
唐禹一口氣差點(diǎn)沒喘上來,終于忍不住把她拉進(jìn)懷里,低聲道:“你怎么這么可愛?”
王徽紅著臉有些害羞,但還是小聲道:“天生的,別人學(xué)都學(xué)不到呢。”
唐禹道:“帶你去有個條件?!?/p>
王徽抱緊他,說道:“我明白,我保證聽話,很乖很乖那種?!?/p>
唐禹不禁感慨,這個世界有王徽,真是亮堂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