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與不信,不在情誼,而在利害?!毕暮嗁獾穆曇粼诤诎抵酗@得格外清晰冷靜,“目前看來,我們的目標(biāo)一致,都欲扳倒曹謹(jǐn)。這便是合作的基礎(chǔ)。至于其背后深意……”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眼下我們無力深究,只能步步為營,借其力,亦防其心?!?/p>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夜風(fēng)拂動她的發(fā)絲?!皶r薇,我們要做的,不是全然依賴‘醫(yī)者’,而是利用他們提供的信息和渠道,壯大我們自身。周御史是明路,我們要助其成事;府內(nèi)隱患是暗雷,我們要搶先排除;而易子川……”她微微蹙眉,“我們不能只被動‘待聯(lián)’?!?/p>
“小姐的意思是?”
“明日,你設(shè)法去一趟城西的‘博古齋’?!毕暮嗁廪D(zhuǎn)身,壓低聲音吩咐,“那里掌柜的與我外祖家有些淵源,算是可靠。你只需去詢問我之前訂的一套《山家清供》刻本是否到貨。若掌柜答‘已到,請小姐得空來取’,便表示一切如常;若他神色有異,或答其他,你便立刻離開,不必多問。”
這是早年易子川與她閑聊時,曾半開玩笑提起的,若遇急事又無法直接聯(lián)系,可借此法傳遞平安或示警信號。此法極其隱晦,即便被監(jiān)聽也難以察覺關(guān)聯(lián)。她希望,若易子川尚能自由行動或能傳遞消息,或許會注意到這個信號。
“奴婢明白了。”時薇鄭重點頭。
“另外,”夏簡兮沉吟道,“明日一早,你以我的名義,備幾樣尋常卻不失禮數(shù)的點心,送去給都察院一位姓王的御史夫人。王御史官職不高,但素來與周正明交好,且其夫人與我母親曾有過數(shù)面之緣。只說是感念往日情誼,略表心意,不必多言其他?!?/p>
她不能直接去打探周正明的動作,但可以通過這種看似尋常的閨閣往來,間接感知都察院內(nèi)部的風(fēng)向。若周正明動作果真夠大,都察院內(nèi)必然暗流涌動,王御史家的反應(yīng)或許能窺見一二。
時薇眼中露出欽佩之色,小姐心思之縝密,遠(yuǎn)超她想象?!笆?,小姐,奴婢一定辦妥?!?/p>
主仆二人又低聲商議了些細(xì)節(jié),時薇方退出去準(zhǔn)備。
夏簡兮重新坐回案前,卻無絲毫睡意。她知道,自己布下的這幾步棋,都極為微弱,如同在漆黑的夜里投入湖面的幾顆小石子,能否激起漣漪,能激起多大的漣漪,皆是未知。
但她必須去做。
等待是最消磨心志的利刃,她不能坐等“醫(yī)者”的下一次指令,不能坐等周正明的消息,更不能坐等曹黨可能到來的雷霆打擊。
她必須動起來,哪怕只是微小的動作,也要讓這盤棋局,因她的存在而產(chǎn)生變數(shù)。
夜色更深,萬籟俱寂。夏府之外,權(quán)力的巨網(wǎng)正無聲收緊;府門之內(nèi),一場悄無聲息的甄別與反擊,也已拉開序幕。夏簡兮吹熄了燈,和衣躺下,在黑暗中睜著眼,耳聽六路,心懸八方。
她不知道明天會迎來什么,是周御史初戰(zhàn)告捷的消息?是府內(nèi)眼線暴露的危機?還是“醫(yī)者”新的、更危險的指令?
她只知道,從她決定不再僅僅是一名“苦主”,而要成為執(zhí)棋者之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這將是一個不眠之夜,也注定了前路將更加危機四伏,步步驚心。
然而,少女的眼中沒有退縮,只有如磐石般的堅定,在濃稠的夜色里,隱隱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