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宮
寒霜顫巍巍的將鳳印重新帶了回來,偌大的咸福宮靜悄悄的,廊下四處無人,她心里不禁有些著急,加快腳步進了內(nèi)殿。
滿地還是瓷器碎片,一片狼藉。
“娘娘?”寒霜喊。
半天沒個動靜。
她立即將東西全都放下,疾步跑出去喊了人,宮女聞訊趕來,寒霜厲聲問:“貴妃娘娘呢?”
“寒霜姐姐,貴……貴妃娘娘半個時辰前收拾了行李,帶著長鞭去了太和宮?!?/p>
“什么?!”寒霜一聽險些嚇得昏死過去,跺跺腳焦急地問:“你們怎么都不攔著點兒?”
宮女一聽欲哭無淚,別說她們幾個奴婢了,就是蕓德妃剛才要勸,也被呵斥了一頓。
偌大的咸福宮誰敢和喬貴妃作對?
寒霜急的奔去太和宮。
此時喬貴妃褪下了錦衣華服,一身普通打扮,朝著上首的朝曦道:“皇上另請高明吧,我要去塞北!”
朝曦見喬貴妃氣呼呼地來,立即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
四周都散了,朝曦欲言又止。
昨日喬丞相那封書信來得太急促了,若早知內(nèi)容,他未必會給她瞧,看過書信后,朝曦一夜未眠,心里將喬丞相狠狠痛罵了一頓。
對上了喬貴妃要吃人似的目光,朝曦清了清嗓子:“貴妃先別急?!?/p>
“什么貴妃?本不是我想要的,如今皇上后宮已逐漸穩(wěn)定,只余下一個麗貴人和筠妃,都在掌控之中,按照約定,皇上應許我出宮才是?!?/p>
喬貴妃多一天都不想繼續(xù)留著后宮。
她早就厭倦了后宮爭斗。
起初答應,是她敗給了喬丞相,愿賭服輸,一年為限兩個目的,一是?;屎笃狡桨舶舱Q下小皇子,另一個是想法子維護后宮安穩(wěn),除了和親公主團。
雖說小皇子沒有保住,可不怪她。
后宮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四個公主,死了兩個,剩下兩個都在禁足,其余人都是好拿捏的。
不僅如此,她還背負了專寵,手段殘暴等惡名。
這些喬貴妃都不在意。
但喬丞相一封書信徹底擊碎了她期盼已久的美好,喬貴妃再也憋不住了,仰著頭對朝曦,逐字逐句道:“皇上是廢黜也好,賜死也罷,給個痛快,總之,我是一定要去塞北!”
她迫不及待!
朝曦嘆了口氣:“可祁副將已成了塞北駙馬,且兩人早已成婚?!?/p>
“皇上!”喬貴妃胸口出怒火騰起,咬著牙看向朝曦:“我此次去塞北,不是為了搶回他,而是要當面問問,究竟是被迫無奈,還是他主動求娶,正巧,我未曾去過塞北,也好領(lǐng)略塞北風光,求皇上成全?!?/p>
沒有朝曦的許可,喬貴妃連宮門口都出不去,所以,她來求個令牌。
“你還在氣頭上,先回去吧?!?/p>
“皇上!”喬貴妃憤怒至極,巴掌大的臉頰上盡是怒火:“究竟還有什么是我不知情的?哪怕是死,也要給我個理由!”
她赤紅了眼,情緒逐漸失控。
從她記事起就知道父親極欣賞祁煜,文武雙全,一表人才,父親還說等她及笄后,就給兩人賜婚。
喬貴妃入宮那日,哭紅了眼,好在父親許諾只有一年為限,等穩(wěn)定后宮,就允她挑個地方安居樂業(yè)。
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于是喬丞相為了說服她,三局兩勝,由她隨意比試。
棋差一著敗了。
她入宮了,時刻不忘自己的目標,一步步走到今日,眼看著就有盡頭了,卻告知她,祁煜被塞北公主看中了?
兩人成婚后足足一個多月了才將消息送來,喬貴妃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努力控制了自己一夜才在下朝后來了太和宮質(zhì)問。
“皇上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喬貴妃一瞬不瞬地盯著朝曦。
朝曦嘆了口氣。
良久,見實在是瞞不住了才道:“祁副將本就是塞北人,和塞北公主自小就有婚約在身,是被喬丞相撿起救了一命。”
喬貴妃不可置信看向朝曦:“胡說!”
“在去塞北的路上,是他劫持了你父親?!背鼐従徴酒鹕?,看著她赤紅雙眼,兩肩不停地顫抖,語氣不自覺軟了三分,將干凈的帕子遞了過去:“喬丞相也是被迫無奈,你不該怪他?!?/p>
聞言喬貴妃抬起手直接打掉了朝曦伸過來的手,擰緊了眉:“我不信!父親聰慧,怎能被他騙了?”
朝曦微不可見地嘆氣,從案上拿起一封畫像遞到了喬貴妃面前展開,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即展現(xiàn)在眼前。
少年身穿厚厚大氅站在雪地里,一旁還站著個年長的男人,眉眼和少年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塞北唐王?!?/p>
那少年就是祁煜。
……
鳳儀宮
慶安窩在了方荼懷中寫了數(shù)篇大字,方荼低著頭親了親她的眉眼,笑著夸贊:“極好!”
“母后,兒臣想見見父皇。”慶安拉著方荼的手撒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使勁眨了眨,滿臉懇求。
方荼詫異:“好端端的怎么想著要見父皇?母后陪著你,難道不好嗎?”
小小年紀的慶安心里裝不住事,下意識地朝著扶月的方向看過去,嚇得扶月身子一軟,險些沒站穩(wěn),趕緊挪開眼看向旁處。
“母后,兒臣好幾日沒有見父皇了?!睉c安的小手扯著方荼的衣袖撒嬌,軟萌萌的一張小臉,靠在她肩頭:“兒臣,兒臣想吃太和宮的點心?!?/p>
在慶安的撒嬌賣萌下,方荼無奈只好松了口,對著扶月說:“你帶著慶安去太和宮給皇上請安?!?/p>
“娘娘不去嗎?”扶月脫口而出。
方荼搖頭:“近日身子疲倦得很,就不去了?!?/p>
說罷她揉了揉慶安的小臉蛋:“記住了,見著父皇要乖乖行禮,不許纏著你父皇陪你,你父皇還有許多事要忙?!?/p>
“好!”慶安乖巧點頭,還不忘將寫好的字帖一并帶上,任由扶月牽著,一路朝著太和宮方向去。
一路上扶月不停地叮囑慶安:“公主,娘娘和皇上之間有些誤會,你要記得哄著皇上去看娘娘,知道嗎?”
慶安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公主真聰慧!”扶月這才放心了。
兩人趕往太和宮,卻在宮門口被攔下,太監(jiān)道:“皇上在處理正事,任何人不得打攪。”
扶月臉色微變:“今日可是小公主來探望皇上!還不快速速稟報?!?/p>
太監(jiān)滿臉無奈地攔住了,低聲道:“扶月姑娘,不是奴才不肯幫你,只是今日情況有些特殊,就連幾位大臣都被攆出來了,今日皇上情緒不佳?!?/p>
聞言扶月猜想可能是極要緊的正事,頓時斂了心思,不敢打攪,手牽著慶安就要往回走。
轉(zhuǎn)身的功夫遇見了寒霜。
她眼皮一跳。
寒霜對著太監(jiān)屈膝:“總管公公,貴妃娘娘可是來了?”
總管太監(jiān)點頭,指了指里面:“已經(jīng)進去一個時辰了,貴妃是帶著怒火來的,皇上險些都要招架不住了,攆走了所有人,貴妃娘娘這是……這是怎么了?”
一旁的扶月拔高了聲音:“里面的人是喬貴妃?”
“是啊?!笨偣芴O(jiān)點點頭應了。
扶月看向寒霜的眼神都變了:“哼,前腳剛派你去送鳳印,轉(zhuǎn)頭就來太和宮發(fā)脾氣,之前我還以為貴妃娘娘是個寬容大度的,原來竟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做派!”
寒霜聽著主子被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懂什么!我家主子從不屑爭寵,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許是見皇后娘娘這幾日情緒不佳,扶月的怒火也跟著上來了,看向寒霜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嘴上說不爭寵,實際上爭的事一樣沒少做,小皇子原本是好好養(yǎng)在鳳儀宮的,結(jié)果呢,還不是被貴妃給耍手段誆走了,如今除了皇后之位外,她什么都沒有,六宮妃嬪個個敬她,就連百姓都知道貴妃威武,風頭一時無兩,誰不避讓?”
這聲音過于尖銳。
傳入內(nèi)殿時,喬貴妃擰緊了眉。
朝曦鐵青著臉:“扶月不知真相?!?/p>
她卻笑了:“皇上何不放我出宮,真相如何,我自己討個明白,正好也別讓皇后娘娘生了嫌隙?!?/p>
“朕答應過喬丞相,在他未歸來之前,你要完好無損地在宮里?!背財Q眉。
喬丞相之所以寄來書信就是擔心喬貴妃知道消息后,會擅自離開,才會讓朝曦幫忙盯著。
“皇后那,朕會親自去解釋?!背匕矒岬?。
喬貴妃深吸口氣:“這么說,皇上是不肯放我離開了?”
兩人四目相對
朝曦面露幾分無奈,道:“小皇子你若不愿意養(yǎng),朕可以交給蕓德妃,朕不能失信喬丞相?!?/p>
見說不通,喬貴妃扭頭就走。
殿門打開
正好迎面看見寒霜紅著眼等她:“娘娘!”
扶月側(cè)過身看見了喬貴妃,欲要行禮,喬貴妃卻是頭也不回,繃著臉對著寒霜道:“走!”
主仆兩個急匆匆離開。
此時一同出來的還有朝曦,他皺著眉瞥向扶月,目光一轉(zhuǎn)落在子慶安身上,不自覺眸色柔和。
“慶安?!?/p>
慶安瑟瑟上前,疑惑地問:“父皇,喬娘娘怎么哭了?”
朝曦彎著腰將慶安抱在懷里,溫和解釋:“喬娘娘這是想爹爹了,所以才哭了,不要緊的?!?/p>
哄好了慶安。
查過了字帖,又陪著慶安吃了幾塊點心。
從始至終扶月都被晾在一旁,她面上多了幾分忐忑。
半個時辰后朝曦拉著慶安的手:“父皇送你回去?!?/p>
聞言扶月急了:“皇上日理萬機,還是讓奴婢帶著小公主回去吧。”
“朕找皇后正好有些事?!背爻谅?,語氣聽得出有幾分不悅,嚇的扶月立即跪在地上:“皇上明鑒,是奴婢一人的主意帶著小公主來給您請安的,剛才也是奴婢一時氣不過,忍不住和寒霜爭執(zhí)起來,和皇后娘娘無關(guān),皇上要罰就罰奴婢吧?!?/p>
扶月生怕剛才的事遷怒皇后,跪在地上砰砰磕頭:“皇后娘娘仁慈,從不和貴妃計較,也未曾派人取鳳印,是貴妃主動歸還,娘娘也不曾接受,還是還了回去?!?/p>
朝曦皺著眉聽她說起這些。
“皇上,娘娘對您一片真心,昨日您去咸福宮探望貴妃,娘娘知道后坐在窗旁到深夜才睡?!?/p>
扶月哭著沖朝曦磕頭,朝曦兩只手捂住了慶安的耳朵,皺著眉道:“當著公主面,休要胡說!”
扶月一愣,嚇得停止了哭。
朝曦輕輕哄著懵懂的慶安:“父皇昨日只是去給喬娘娘送信了,并沒有不理你母后,父皇昨夜也去了鳳儀宮,只是你們都睡下了,不曾打攪,知道嗎?”
慶安點點頭。
這話在扶月看來,就是哄著慶安的。
“走,父皇陪你和母后用午膳?!背乇饝c安朝著鳳儀宮方向走。
扶月幾次欲言又止,生怕朝曦是去找皇后麻煩,一路緊緊跟著。
很快到了鳳儀宮
方荼正在修剪花枝,一朵牡丹花枝繁葉茂,她剪了多余的葉子,露出綻放的花朵。
聽見動靜時才抬頭,正好看見朝曦抱著慶安回來,而扶月的臉上紅腫著眼,額頭也有青紫痕跡,滿臉的驚慌失措。
她放下了剪刀,沖朝曦行禮:“給皇上請安?!?/p>
“荼兒不必多禮。”朝曦聲音盡可能地溫和,將慶安放下,揉了揉她的發(fā)鬢:“慶安跟乳娘去玩,可好?”
“好!”慶安乖巧點頭。
打發(fā)走了慶安,方荼看向了朝曦:“皇上來,是不是有話要說?”
朝曦點頭坐在了院子中央石凳上,語氣緩慢:“有關(guān)于喬貴妃的事,朕和皇后之間許有誤會,今日是來澄清的。”
聞言方荼微微一笑:“她是貴妃,您是皇上,能有什么誤會,皇上多慮了,臣妾并沒有多想。”
她猜測是為了鳳印的事,主動解釋道:“臣妾已經(jīng)許久沒有管鳳印了,一時生怯,貴妃又信手拈來,六宮都臣服,所以臣妾覺得貴妃繼續(xù)掌管,更為妥當,只要皇上后宮安寧,誰來掌管都可?!?/p>
“不是鳳印的事?!背負u頭,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咱們許久沒有坐下聊聊了?!?/p>
方荼笑:“不是鳳印,那便是小皇子了,都是臣妾心甘情愿讓給貴妃的,貴妃她值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