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初挑眉一笑,沖著沈玉華招招手,沈玉華也不膽怯,落落大方地朝著錦初走近,莞爾笑:“玉華拜見太子妃?!?/p>
“今年幾歲了?”
“八歲。”
錦初恍然:“你被你母親養(yǎng)得很好,是個乖巧的孩子?!?/p>
話音剛落沈玉華臉上劃過得意:“我是母親唯一的嫡女,骨子里還流淌著父王的血,自然不會差。”
當(dāng)年藏珠公主和親對象就是大慶周王爺,據(jù)說,還是周王爺來北梁親自求娶。
出嫁時十里紅妝,羨煞旁人。
剛嫁過去不久藏珠公主就有了身孕,一共生養(yǎng)了兩子一女,每年倒是會給北梁送一些大慶的特產(chǎn)回來。
今年不知怎么接連上奏好幾封書信,借口惦記家鄉(xiāng),執(zhí)意要回來。
錦初聽沈玉華滿臉傲氣,臉上笑意不自覺減少了幾分,藏珠公主卻并未發(fā)現(xiàn)不妥,而是繼續(xù)對著錦初說:“女兒家自然是學(xué)不來那些的,平日里也能做個伴。”
“男女大防,公主不介意嗎?”錦初見藏珠公主繼續(xù)裝糊涂,干脆直接挑破了問。
藏珠公主臉色浮現(xiàn)難堪,手里端著茶,指尖攥得發(fā)白,硬是擠出笑容對著沈玉華說:“玉華不是惦記著想看看御花么,本宮讓人帶你去可好?”
沈玉華臉上隱有不情愿,但還是乖乖照做。
人一走,藏珠公主笑了笑:“錦初,這次回京本宮還有件事想要拜托你,玉華雖才八歲,再過兩年就該定親了,大慶兒郎哪有北梁兒郎好,本宮想要玉華留在京城,京城遍地都是親戚,本宮也放心?!?/p>
錦初默默將手里的茶盞放下,抬起頭朝著藏珠公主看去:“那姑姑可有相中的人?”
見對方問得太過直白了,反而讓藏珠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動了動唇,才說:“本宮瞧著朝曦就很好?!?/p>
“朝曦翻過了年才六歲?!?/p>
“可以先定娃娃親,就讓玉華住在后宮,也可以和朝曦有個伴兒,兩個孩子青梅竹馬一塊長大,將來還可以培養(yǎng)感情?!辈刂楣鳚M臉不舍:“玉華是本宮唯一的女兒,交給旁人本宮也不放心?!?/p>
藏珠公主又道:“本宮出嫁時,承庭也就玉華這么大,哭得跟什么似的,一轉(zhuǎn)眼都娶親生子了。”
說起過往,藏珠公主不停地嘆氣:“一眨眼,本宮都老了,離開北梁這么久,物是人非不說,就連局勢都變了,本宮雖在大慶,心卻時時刻刻地惦記著北梁的?!?/p>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了尖銳的叫聲。
錦初臉色微變,聽出聲音是樂晏!
倏然起身朝外走,果不其然看見了院子里樂晏趴在地上,發(fā)鬢上全都是白雪,左邊臉通紅,隱約還有巴掌印。
看見巴掌印,錦初頓時火大:“怎么回事兒?”
飛霜極快地將樂晏扶起,輕輕拍了拍樂晏身上的雪,樂晏癟癟嘴,張嘴就要哭出來。
“這小丫頭還不懂事,擋住了我的去處,還挑釁我,我賞了她一個巴掌!”沈玉華下巴一抬,語氣不屑。
輕飄飄的一句話聽在錦初耳朵里,怒火更甚。
樂晏朝著錦初奔去,委屈的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粉雕玉琢的臉蛋兒五個巴掌印十分明顯,看得錦初心疼極了。
“母妃!”
一句母妃,讓沈玉華變了臉色,二話不說也開始流淚,委屈巴巴地看向了藏珠公主:“母親,是她故意挑釁我在先的,我是不小心拍上去的?!?/p>
藏珠公主看了眼雙眸冒火的錦初,頓時皺眉,將視線落在了丫鬟身上:“混賬東西,怎么也不看著點(diǎn)兒姑娘!”
丫鬟錯愕。
剛才樂晏一個人從外頭跑進(jìn)來,正好和沈玉華撞了個滿懷,還沒等開口,沈玉華就打了人。
根本就來不及阻攔?。?/p>
“奴,奴婢該死,求公主恕罪。”丫鬟跪地。
藏珠公主立即看向了錦初:“兩個孩子之間的玩笑罷了,你別放在心上,一會兒本宮派人送些膏藥來,小孩子長得快,睡一覺就好了?!?/p>
看著藏珠公主一臉無所謂的模樣,錦初勾唇冷笑,對著飛霜吩咐:“將沈玉華給本宮拉出來!”
“是?!?/p>
飛霜上前動手。
沈玉華嚇得直往藏珠公主懷里躲:“母親救我!”
“錦初,你這是做什么,嚇壞孩子了?!辈刂楣饔行┎桓吲d了,飛霜指尖在藏珠公主的穴位上一戳,迫使對方松了手,輕而易舉地就將沈玉華拉出來。
錦初朝著沈玉華走近,眸色陰沉。
“盛錦初,你敢!”
啪!
一巴掌清脆悅耳地打在了沈玉華的臉蛋上,瞬間落下了五個巴掌印,沈玉華錯愕片刻后,崩潰大哭:“母親!”
藏珠公主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打,她氣惱不已地看向錦初:“你和一個孩子計較什么?”
“孩子小抹些藥,睡一晚上就無礙了?!卞\初對著飛雁吩咐:“去給沈姑娘送些膏藥來?!?/p>
飛雁點(diǎn)頭。
沈玉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躲在了藏珠公主懷里,讓對方心疼極了,臉色漲紅:“你……”
“沈姑娘小小年紀(jì)如此飛揚(yáng)跋扈,不懂規(guī)矩,若不好好教規(guī)矩,只怕將來不好尋親事!”
莫說沒有沈玉華打人的動作她不同意,如今更不會同意了,這般囂張跋扈的姑娘,看著就令人討厭。
藏珠公主氣得不輕,咬著牙道:“好好好,本宮算是見識到了太子妃的脾氣了,走!”
拉著沈玉華轉(zhuǎn)身往外走。
錦初卻對著飛霜吩咐:“將剛才的事一五一十的稟告殿下!”
“是?!?/p>
飛霜疾步離開。
藏珠公主的步伐頓了頓,眼睜睜看著飛霜走遠(yuǎn)了,她確實是要去找姬承庭討個公道。
一路上沈玉華頂著巴掌印哭啼啼去了大殿,飛霜早就將此事稟報,進(jìn)了門,藏珠公主還未開口,只見姬承庭陰沉著臉色仿佛要吃人。
“承庭……”
姬承庭厭惡的眼神毫不遮掩:“姑姑嫁了人怎么越來越不懂規(guī)矩了?”
這是連藏珠公主也給訓(xùn)斥上了。
藏珠公主見狀心驚,來之前她就想好了說辭,收起了臉上的委屈,道:“是玉華一時糊涂動手打了人,可太子妃也不該跟個孩子計較,尤其是當(dāng)著兩個孩子的面,如此一來,豈不是教壞了孩子?”
“小郡主活潑可愛又懂禮貌,在宮里見了誰都會乖乖打招呼,從未恃強(qiáng)凌弱,更不曾與人有過爭吵,我剛才明明聽說是沈姑娘先動手打人的,一個八歲,一個五歲,初來京城就如此不懂規(guī)矩,如今公主還要倒打一耙,可真是好規(guī)矩!”
殿內(nèi)還有好幾個大臣在,飛霜剛才的話,也沒有避諱。
倒不是替樂晏打抱不平,只是這些年樂晏口碑在此,一個八歲的小姑娘欺負(fù)五歲的小姑娘,太子妃替自家女兒討回公道,藏珠公主卻不樂意了?
難道只許你家占便宜,不能旁人占便宜?
藏珠公主臉色一沉:“這是兩個孩子之間的事,也不該大人參與進(jìn)來?!?/p>
“那請問太子妃沒有動手打沈姑娘之前,公主可曾訓(xùn)斥過沈姑娘,替小郡主討個公道?”大臣反問。
藏珠公主語噎。
她能給什么公道,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給幾瓶藥而已,她怎么能想到錦初竟敢當(dāng)著自己的面就把巴掌還回來了,一點(diǎn)也不顧及她的面子!
環(huán)視一圈她看見了人群里還有鎮(zhèn)王,立即朝著鎮(zhèn)王求救,可惜,鎮(zhèn)王瞥了眼就懶得再多看一眼。
“承庭,不管怎么說,太子妃動手就是不對,一碼歸一碼,本宮可以讓玉華給樂晏賠罪,那太子妃也要給玉華賠罪!”藏珠公主道。
姬承庭冷笑,眼底的怒火幾乎快要將沈玉華給燃燒殆盡。
彼時錦初牽著樂晏進(jìn)來,臉上的巴掌印絲毫不比沈玉華的輕,半張臉都腫了。
看見樂晏臉上的傷,姬承庭眉頭緊皺,跨步而來,彎著腰將樂晏抱在懷里,揚(yáng)聲:“太醫(yī)??!”
這架勢像一頭暴怒的雄獅,隨時都要爆發(fā)。
藏珠公主臉色微變,忽然覺得自己來大殿討個公道是個錯誤決定,她緊張的眉眼閃爍,想要開口服軟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她實在是難以說出口。
眼看著太醫(yī)來了,小心翼翼地給樂晏處理臉。
良久,處理完畢后樂晏仰著頭看向了姬承庭:“父王,女兒只是回東宮時沒有讓路,她便打我……”
說著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摸了摸膝蓋,舉起白嫩嫩的掌心擦破的痕跡,哽咽道:“還推了我?!?/p>
姬承庭柔聲哄她,看向沈玉華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鋒利,嚇得沈玉華身子一抖差點(diǎn)兒就要哭出來了。
“沒規(guī)矩的東西!”姬承庭怒呵:“這里是北梁,輪不著你在此撒野?!?/p>
接連幾句咒罵讓藏珠公主臉色有些掛不住,擋在了沈玉華眼前:“太子真是好大的威風(fēng)啊,不過是孩子之間的玩鬧,磕磕碰碰在所難免,玉華也受傷了,本宮又找誰說理去?”
緊接著藏珠公主朝著錦初看去:“這點(diǎn)小事也值得太子妃帶著樂晏親自跑一趟?!?/p>
錦初揚(yáng)眉:“這不是公主先來的么?樂晏自出生,什么時候被人這般虐打過,還是大慶專程來打人的!”
“你!”藏珠公主臉色大變。
錦初沖著樂晏招招手,樂晏噔噔跑到了錦初身邊,錦初對著姬承庭說:“今日我來是想提醒殿下一聲,朝曦年紀(jì)還小,即便要選妃,我也會替他選個知書達(dá)理,文靜嫻雅的,還請殿下莫要隨口替朝曦答應(yīng)婚事?!?/p>
說罷,轉(zhuǎn)身就走。
藏珠公主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難堪來形容了,在幾個官員的眼神打量下,她險些站不穩(wěn),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