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欣這句話問得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那雙在舞臺上璀璨如星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脆弱。
客廳里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diào)低沉的運行聲。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jīng)在我生命里留下深刻印記的女人,看著她指尖那支細長的香煙裊裊升起的青煙。
時間仿佛被拉長,無數(shù)過往的片段在腦海中飛速閃回。
初遇時的驚艷,低谷時的陪伴,爭吵時的疲憊,以及最后那通電話帶來的,無法挽回的決堤。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快要燃盡的煙蒂摁滅在水晶煙灰缸里,發(fā)出輕微的“呲”聲。
“童欣,”我平靜道,“你看窗外的月亮?!?/p>
她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
今夜無云,一輪清冷的彎月高懸天際,灑下淡銀色的光輝。
“半年前的月亮,和今天的月亮,是同一個?!?/p>
童欣滿臉疑惑的看了我一眼,顯然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繼續(xù)緩緩說道,“它每天升起,落下,周而復始。但昨天照在它身上的光,和今天照在它身上的光,已經(jīng)不是同一縷了。”
我轉(zhuǎn)回頭,目光坦誠地迎上她帶著困惑和漸漸了然的眼神。
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我們也是。時間在走,人在變。有些路,走過了就是走過了,回頭看到的風景,也已經(jīng)不是當初的模樣?!?/p>
“我們都有了自己新的軌道。你現(xiàn)在是萬眾矚目的明星童欣,而我也算是走出了那段陰影。過去那段時光,我很珍惜,也會一直放在心里。但它……已經(jīng)結(jié)束了?!?/p>
童欣眼中的那點希冀之光,如同風中殘燭,輕輕搖曳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
她沒有哭,也沒有激動,只是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支燃燒的香煙。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緒。
半晌,她抬起手,將煙送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優(yōu)雅地吐出煙圈。
再抬頭時,她的臉上已經(jīng)恢復了幾分屬于明星童欣的疏離和得體。
只是在眼底深處,我看見了還殘留著一絲難以抹去的落寞。
“我明白了?!彼p輕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釋然,“是我想岔了。對不起,又讓你為難了。”
“沒有為難。”我笑了笑,“把話說開,挺好?!?/p>
童欣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嗯,對了,那個叫宋晚星的女孩,應該是已經(jīng)猜到我跟你的關系了,所以吃飯的時候她才會問我那些奇怪的話?!?/p>
“嗯,”我點點頭,“她跟我說了,確實猜到了?!?/p>
童欣終于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說道:“那女孩挺逗的,性格也好?!?/p>
“就是因為她,我才算是走出了那半年的陰影。”
“因為她?”童欣很疑惑的問道,“她做了什么讓你走出來的?”
“其實什么也沒做,”我長長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就是無意間聽見她在酒吧里唱了一首歌,然后就跟她認識了,她性格確實挺好的,算是受到了她的影響吧?!?/p>
頓了頓,我又繼續(xù)說道:“哦對了,她還特別喜歡你,就是她非要來看你的演唱會,又搶不到票,我就讓曾姐幫忙了?!?/p>
童欣苦笑一聲道:“這曾姐藏得真好,一點都不給我透露。”
我也有些疑惑的問道:“我在臺下的時候,你看見我了嗎?”
童欣卻搖搖頭說道:“沒看見,太遠了?!?/p>
也是,我們雖然是IVP內(nèi)場第一排的位置,但是離舞臺也有十來米的距離,加上現(xiàn)場那么多人,也不可能那么容易發(fā)現(xiàn)。
“那你現(xiàn)在抑郁癥好了嗎?”她忽然又問道。
我輕輕點了點頭:“差不多了吧,沒有之前那么嚴重了?!?/p>
“好,你一定要開心點,我也會幫你找到安寧,到時候我一定跟她解釋清楚,當初的事?!?/p>
“童欣,那些事情你也不要太在意了,自己好好生活,好好工作。”
“嗯,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生活。”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見我沒再說話,她將只抽了幾口的煙摁滅,拿起旁邊的大衣站起身:
“那我回九點了了,明天一早還要飛下一個城市。”
我也站起身:“我送送你。”
“不用,”她擺擺手,已經(jīng)利落地穿好了大衣,圍上了那條鮮艷的紅色圍巾,“司機就在外面。你……早點休息?!?/p>
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林江河,”她背對著我,輕聲說,“那首《他曾說》,真的是寫給你的。是告別,也是……祝福。祝你一切都好?!?/p>
說完,她拉開門,身影很快融入門外清冷的夜色中,沒有回頭。
我站在門口,聽著外面汽車引擎啟動、遠去的聲音,直到徹底消失。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寒冷。
屋子里暖氣很足,但我卻感覺仿佛有一陣穿堂風,吹散了某些一直盤踞不散的東西。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
心中異常平靜,沒有失落,沒有遺憾,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后的清明。
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真的已經(jīng)成為了過去式。
而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
比如,讓瑞明真正起死回生;比如,找到那個不知所蹤,卻始終讓我牽掛的安寧。
轉(zhuǎn)身,關掉客廳的燈。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安靜的光影。
……
新的一天,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我起得很早,精神是這半年來從未有過的清爽。
昨晚與童欣的徹底告別,像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沖刷掉了心底最后那層黏著的塵埃。
過去,被妥帖地封存;
未來,清晰地展現(xiàn)在眼前。
來到公司,氣氛已然不同。
張燁等人被刑拘的消息像一顆定心丸,讓原本觀望、不安的員工們徹底安下心來。
走廊里遇到的同事,笑容真切了許多,打招呼的聲音也帶著干勁。
葉晚星比我到得還早,正在辦公室里和吳宏、蘇晴開著晨會。
見我進來,她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故意板起臉,哼了一聲:“某些人昨天兇得很,今天倒是神清氣爽?。俊?/p>
我笑了笑,知道她指的是昨晚我吼她的事,也不辯解,將手里順路買的兩杯熱咖啡遞給她和蘇晴,另一杯給了吳宏。
“我的錯,葉總大人有大量?!?/p>
葉晚星接過咖啡,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看在這杯咖啡的份上,原諒你了??靵恚f和輕翼對接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