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圣上執(zhí)筆寫下一個“可”字,交給到明遠庭手里,沉聲吩咐,“此信由你親自送到凌王手里,八百里加急,切勿耽擱?!?/p>
“是,陛下!”
一身盔甲,難掩肅殺的明遠庭雙手高捧,下跪接旨。
沒一會兒,一匹快馬離開禁庭,離京而去。
……
明府。
明夫人正在準備明日去勇毅侯府的禮物。
“都仔細些,別砸著碰著了,尤其這匣子珠寶……”
十幾個木匣子一一打開,由明夫人親自過目。
有珠寶,頭面、衣裳、鐲子、繡帕等等,一應俱全。
更有給衛(wèi)蘭微準備的文房四寶。
羅氏過來時,都被明夫人的大手筆給驚到了。
“你這準備的也恁多了些吧,我準備的和你的一比,寒酸了。”
明夫人攜了羅氏,一道坐到南炕上,笑道:“我準備的心意,和你準備的心意,那是大有不同?!?/p>
她啊,是沖著兩家結親去的。
雖說遠庭那邊上次說了,他對姮姐兒無男女私情。
可是啊,這兒女情長是相處出來的呢。
兩家先走動著,正好姮姐兒還隔三岔五過來教瓏姐兒箭術,如今瓏姐兒那是練得極上心,兩家姑娘處得如此愉悅,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遠庭、姮姐兒說不定能成事呢。
羅氏自是知道明夫人何意。
遠庭這孩子也是她看著長大,姮兒真能嫁給遠庭,倒也不失為一樁良緣。
而故,她也是樂見其成。
抿著嘴打趣起來,“你怕不是把壓箱底都掏出來了吧?!?/p>
“喲,你也太小瞧我了吧。這點物什,算什么壓箱底,一點點薄禮,也就是討姮丫頭歡心?!泵鞣蛉宋⒌負P了揚下巴,世家夫人的底氣盡在笑談間,“本還想備一顆夜明珠,又怕太過招搖這才作罷?!?/p>
她明家家底厚,遠庭娶親,那必定要給媳婦最好的聘禮。
如今準備的不過都是些小東西,真不算什么。
羅氏自是知曉明夫人的底細,眼波橫了她一眼,佯裝冒酸氣,道:“你還在我面前豪橫起來了啊,依我看,你別不是舍不得那顆夜明珠吧?!?/p>
明夫人豪爽,“有何舍不得,你倘若能撮合姮丫頭和遠庭一起,我定雙手捧著送到你手里。”
羅氏笑意加深,“這么大方?”
“與我兒婚姻大事相比,一顆夜明珠算得了什么呢?”明夫人說罷,擱在南炕里則的小柜里取出一個木匣子。
推到羅氏手邊,“嘍,就在這兒,剛拿出來我還沒有收入庫房里呢。”
羅氏把那木匣子打開,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靜靜躺在紅緞里頭,華光流溢,熠熠生輝,當真是好看極了。
也貴重極了。
把錦匣重新合上,羅氏笑容微斂,道:“你不是愁不知送何禮給章夫人嗎?此物,便極好?!?/p>
此物極好?
明夫人猶豫,“會不會過于庸俗了些?”
一點都不庸俗。
羅氏淡道: “不會,章夫人她是個大俗大雅的性子,送的東西越華貴,越打眼,她越是喜歡?!?/p>
這聽著,怎么好像很有內(nèi)情啊。
明夫人揮退屋子下人,臉上也沒有了微笑,正色道:“相敏,你我乃閨閣好友,我相信你是比自家的姐妹還要信幾分,今日你與我說話實話,那位章夫人的為人到底如何?”
章氏因需守夫喪,故而極少露面,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到盧氏手里,自個則一直都在莊子里住著。
雖說也在外頭有過走動,但都是一些小門小戶的人家,與世家毫無交集。
她也暗里派人出去尋了那幾戶打聽,一無所獲。
唯一知曉的是,章氏說話不拘小節(jié),為人還算和氣,除了和正室夫人說上話,還憐惜姨娘們。
這……
這都打聽出來些什么啊。
憐惜侯府里的姨媽不算,還跑到憐惜他家的姨娘們?
明夫人自是不信的。
能養(yǎng)出姮姐兒那般落落大方,心有內(nèi)秀的姑娘,章氏不應該擰不清吧。
左思右想,趁著明兒要去侯府之際,便約了羅氏來府上說說體己話。
“相敏,我是真喜歡姮姐兒,如今姮姐兒還會來公府教瓏姐兒箭術,我想趁兩家姑娘交好,讓遠庭、姮姐兒走動走動,好過盲婚啞嫁?!?/p>
“你啊,行行好,給我說說章夫人吧,我得投其所好才成?!?/p>
也就是在羅氏面前,明夫人能放下身段。
羅氏哪里會拒絕明夫人呢。
今日過來,她啊,就知明夫人想要做什么。
“問蟬,我今日過來自然是知你心意的,也斷不會對你有所隱瞞?!绷_氏放輕的聲音,面色漸生凝重,是瞧到明夫人心里愈發(fā)沒底了。
“章氏此人,有些怪。”
第一句話,沒得讓明夫人嚇了一跳,“怪?哪里怪了?”
好好一個人,怎么說“怪”呢。
聽著就怪嚇人。
羅氏便從她在邊關與章氏相處開始說起,“……我從未見過哪家親生母親,對三歲大的嫡子如此狠心,蘭哥兒半夜高熱,下人慌慌張張去尋章氏,章氏是任由下人喊破嗓子,也閉門不出。”
“……”
明夫人揪緊帕子,一臉不可思議的震驚。
竟這般狠心?
接著羅氏又說了幾樁事,是一件比一件離譜。
明夫人從最初的震驚,到不理解,到面有難色。
“……她對姮姐兒、蘭哥兒不管不問,從未盡教養(yǎng)之責,任由下人欺凌哥兒、姐兒,勇毅侯回府大發(fā)雷霆,便送了蘭哥兒去寧蘇岳丈家,自個則把姮姐兒帶在身邊,親自教養(yǎng)?!?/p>
“可以說姮姐兒、蘭哥兒今日長得這般好,才貌、品性極佳,是與章氏毫無關系?!《率夏亍?/p>
羅氏輕地扯了下嘴角,眼神更加冷凝,“……視庶女為親生骨肉,什么好的都往庶女屋里送。說的是,庶女可憐,就因嫡庶有別,處處被人欺負?!?/p>
“又格外憐憫姨娘,說哪家女子不愿為正室,不過是生活所迫,身不由己?!?/p>
明夫人這會兒真是憋不住了,“她是,這里有問題嗎?”
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羅氏嘆氣,“誰知曉呢?多虧侯爺當機立斷沒有讓哥兒、姐兒繼續(xù)養(yǎng)在章氏身邊?!?/p>
可讓明夫人犯愁了。
“這可如何是好?兩家結親,不僅是兒女成姻,也是兩府聯(lián)姻。當家的主母如此擰不清,回頭在外惹了麻煩,還得是兒女出面給她收拾。”
公府非關緊門過自己小日子的小門小戶,姻親擰不清,極有可能被人利用,從而壞了公府。
明夫人倚著引枕,一時間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