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這才回過神。
眼前的境況……
怎么就稀里糊涂跟他一起歇午晌了?
她趕緊坐起身攏上衣襟,轉(zhuǎn)移話題。
“你不是說要繡香囊?”
陸行簡也不勉強,跟著她一起坐起來,把她抱到腿上慢悠悠親著。
“急什么?還早著?!?/p>
“你別鬧,下午還要見人……”
……
絳雪軒東北方向是乾東五所,是五個三進院落,從西至東分別是稱頭所、二所、三所、四所和五所。
這次見拳腳師傅,地點安排在頭所。
陸行簡和蘇晚晚一左一右牽著硯哥兒出現(xiàn)時,師傅已經(jīng)帶著幾個小不點在候著了。
師傅是個熟人,正是當年把蘇南和蘇晚櫻救回京的錢檸。
三個小不點年紀都在三四歲左右,穿著一樣的衣服,都剃著三搭頭,看起來像三胞胎。
不得不說,這樣一打扮,三個孩子倒很像。
因為打扮迥異,也沒人去留意有的孩子眉眼和陸行簡是否相像。
只是其中一個小男孩眼眶變得紅紅的,包著一包眼淚,隨時都能哭出來,可也只是咬著唇抹眼淚,沒哭出聲。
錢檸恭敬行禮:
“這是犬子錢永安和兩個小徒錢杰、錢衍,請皇上和皇后看看,是否堪用?!?/p>
蘇晚晚一眼就認出了衍哥兒。
她強忍著落淚的沖動,彎腰對硯哥兒說:“找他們玩去吧。”
硯哥兒怯生生地往蘇晚晚身后躲,不肯去。
他還沒跟同齡孩子玩過。
蘇晚晚只好拿出準備好的點心招待小家伙們,氣氛變得輕松活潑了許多。
衍哥兒站在原地半天不動。
等別人都拿到點心吃上了,蘇晚晚沖他招手,他才邁著小短腿兒慢悠悠走上前。
他不確定那個穿著漂亮衣服的女人是不是娘親。
娘親怎么會牽著別的小孩不來抱他呢?
他不敢喊娘親,怕認錯了。
蘇晚晚坐在遮陽傘下,順手衍哥兒抱到腿上坐著,給他遞了一塊點心。
她身上的香味鉆入衍哥兒鼻孔。
熟悉好聞。
是娘親。
她是娘親。
壓抑許久的恐懼和委屈再也憋不住。
“哇……”
衍哥兒直接大哭起來。
可是即便這樣,他還是強忍住鉆到娘親懷里的沖動,只是乖乖坐著,邊哭邊喊:
“我要伯伯!”
“要伯伯!”
伯伯會告訴他應該怎么辦,讓他安心。
蘇晚晚低頭看著衍哥兒,一動不動。
生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硯哥兒見狀不干了,相當有危機感,趕緊站到蘇晚晚身旁伸手,“娘親,娘親,抱抱?!?/p>
衍哥兒見到硯哥兒,哭得更傷心了。
娘親有了別的小孩,不要他了嗎?
在場幾個小男孩全都愣住了,大人們的目光也都被吸引過去。
陸行簡頓了一會兒,向蘇晚晚這邊走過來,伸出雙手。
衍哥兒更害怕了,趕緊把頭藏到蘇晚晚懷里。
這個陌生叔叔他見過,還逼他喊爹爹,他不想喊。
陸行簡伸到半空中的手頓住。
下一瞬。
他把纏著蘇晚晚的硯哥兒抱起來,身姿優(yōu)雅地走到桌子對面的另一把椅子前落座。
有點心不在焉地問錢檸:
“聽說你善于射箭,能左右開弓,倒不如演示一下,讓朕瞧瞧真本事?!?/p>
錢檸趕緊應允,“卑職斗膽獻丑了?!?/p>
他看得出來,皇上這會兒心情好像不大好。
皇后看起來也不是很開心。
他得離遠點。
錢檸去取弓箭,有人去擺靶子,場面很快井然有序。
錢永安稍大一點,很懂事過去安慰衍哥兒:“衍弟弟不哭,再哭以后就不能帶你來啦?!?/p>
這話相當有震懾力。
衍哥兒抬頭看看蘇晚晚的臉,委屈地癟癟嘴,終于止住哭聲。
蘇晚晚一直努力克制著情緒,反而不敢說什么,只是拿帕子幫衍哥兒擦眼淚。
見衍哥兒不哭了,她索性把錢永安也抱到另一條腿上坐著。
陸行簡見狀,也索性把落單的錢杰抱腿上。
錢杰睜大清澈的眼睛,仰頭好奇打量這個看起來有點兇的陌生叔叔,本能地想離遠點。
可看到旁邊的硯哥兒害怕地乖乖坐著,他也沒敢再動。
四個孩子霸占著皇帝和皇后的四條腿,各自吃著點心。
很好,一碗水端平,沒人哭了。
錢寧的箭術真不是吹的,五發(fā)五中。
陸行簡躍躍欲試。
錢檸頓時額角冒汗。
心道,幸好自己剛才拿的是中力弓,沒有選更趁手的重力弓。
要不然我拉得開弓,皇上拉不開,豈不是讓皇上當眾難堪?
陸行簡行云流水般挽弓搭箭,速射七箭,全中靶心。
那種肌肉緊繃的美感和冷峻臉龐上的專注眼神,還挺抓人。
蘇晚晚也是第一次見他射箭,低頭問腿上的兩個孩子:“快看,皇上厲害不厲害?”
錢永安最先鼓掌歡呼:“好厲害!”
陸行簡轉(zhuǎn)身只是輕輕笑了笑:“雕蟲小技,能左右開弓才是真高手?!?/p>
蘇晚晚扶額。
當初是誰五發(fā)五中就高興得不得了的?
現(xiàn)在“七發(fā)七中”倒說是雕蟲小技了。
錢檸不負眾望地用右手挽弓左手控弦,也是速發(fā)五箭,連中靶心。
蘇晚晚不懂弓箭,并不知道這算厲害還是不厲害。
不過,世人皆慣用右手。
能把兩只手練成一樣水準的人,別的不說,心性和毅力自然要比常人勝一籌。
她是個看熱鬧的外行。
只覺得錢檸長得也還算英俊,可站在陸行簡附近,便顯得有些黯淡失色。
自家男人,還怪好看。
至于四個小男孩,正津津有味地吃點心,偶爾視線才瞥向靶場那邊。
實在是點心太好吃了。
陸行簡:“……”
女人和孩子對騎射這些還真是半點不通。
他很快做了個決定,以后孩子們上武藝騎射功課時,不能再擺點心。
既然打算讓錢檸教硯哥兒武藝,該有的拜師禮還是不能少。
硯哥兒和其他三個孩子一起有模有樣地行禮拜師。
反倒是錢檸有點頭大。
徒弟們的年紀是不是也太小了些?
拜師禮剛結束,司禮監(jiān)的柳溍在外求見。
蘇晚晚呼吸一緊,轉(zhuǎn)頭看向陸行簡。
如果被這些大太監(jiān)挖出衍哥兒的身份,局面將會更加復雜。
陸行簡倒是不動聲色,直接讓柳溍進來稟事。
一進入院門,柳溍就看到陸行簡正在挽弓射箭,附近站著的皇后,錢檸以及幾個小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