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
啥意思,這塊地還要拆遷?佐藤這是要坐地起價?
可高相陽調(diào)查的資料里,沒聽說有這茬啊。
他瞟了眼高向陽,只見高向陽冷笑了一聲,沒說話,看著佐藤發(fā)揮。
佐藤見對方不搭話,越發(fā)覺得自己抓住了對方的命門,腰桿都挺直了些:
“如果是因為新干線,那個價格絕對不行!必須漲價!至少……至少要五百萬日元!”
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周振邦,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神凌厲地掃向佐藤。
趙振國沒反應(yīng),因為剛才高向陽回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他倒要看看,高向陽準(zhǔn)備怎么辦。
只見高向陽直接嗤笑出聲,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臉上寫滿了“你在開什么國際玩笑”的嘲諷。
“新干線?佐藤社長,”高向陽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你說的,是那個根據(jù)《全國新干線鐵路整備法》規(guī)劃的、吵了快十年,卻因為成田機場本身的抗議活動和沿線居民瘋狂的噪音投訴,現(xiàn)在連影子都沒有,將來也大概率根本建不起來的‘成田新干線’嗎?”
他這幾句話,像一連串子彈,直接把佐藤打懵了。
高向陽乘勝追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佐藤:
“這種停留在紙面上、爭議巨大、推進(jìn)無限期擱置的規(guī)劃,你也敢拿來作為坐地起價的理由?”
他冷哼一聲,“退一萬步講,就算它真能建——要是這消息確鑿無疑,地價真能暴漲,你自己怎么不拿著這塊地皮去銀行抵押,爭取貸款來挽救你的公司呢?反而要急著把這‘金疙瘩’連同專利一起甩賣給我們?銀行難道不比我們更懂行情?”
“我……這……”佐藤被這一連串邏輯嚴(yán)密、信息量巨大的反問直接轟得瞠目結(jié)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高向陽的話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瞬間剖開了他借口下的蒼白和荒謬。
他何嘗不知道新干線希望渺茫?又何嘗沒試過去銀行貸款?結(jié)果無一例外都被拒之門外!
他所謂的底氣,在對方精準(zhǔn)的信息和犀利的邏輯面前,不堪一擊。
看著佐藤這副窘迫狼狽、無言以對的樣子,高向陽知道火候到了。
他收起嘲諷的表情,重新變得公事公辦,但語氣更冷了幾分:
“佐藤社長,我們沒有時間陪你玩這種毫無根據(jù)的猜謎游戲。按照約定,履行合同,或者,我們立刻離開,定金按違約處理。你選吧。”
說完,高向陽作勢就要轉(zhuǎn)身離開,趙振國和周振邦也默契地轉(zhuǎn)身往外走。
壓力徹底回到了佐藤這邊,佐藤徹底慌了神。
他最后一點僥幸心理被徹底粉碎,巨大的現(xiàn)實壓力再次將他攫住。
“等等!請等一下!”佐藤急忙從椅子上跳起來,攔住他們,臉上堆滿了討好的、近乎哀求的笑容,“對不起!是我糊涂!是我聽信了謠言!請原諒我!就按昨天說好的價格!一百五十萬!我們馬上辦手續(xù)!拜托了!”
他生怕這三位“財神”真的走了,態(tài)度比昨天還要謙卑急切。
新干線的消息虛無縹緲,而眼前這一百四十九萬日元卻是實實在在能救急的!
失去了這個機會,廠子就真的只有破產(chǎn)清算一條路了,那項專利在銀行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趙振國在一旁,將高向陽這番表現(xiàn)盡收眼底,心中不禁暗贊。
這家伙,不僅日語流利,對當(dāng)?shù)氐臅r政和規(guī)劃也如此了解,準(zhǔn)備得如此充分,果然是能干!
嗯,看來要能者多勞了!
這一番連消帶打,徹底堵死了佐藤所有退路。
最終,所有手續(xù)的簽字在一種近乎壓抑的沉默中快速完成。
佐藤再也不敢提任何漲價的事情,效率極高地配合著完成了各項文件的簽署和交接。
而后續(xù)的一系列手續(xù)辦理,肯定還要交給高向陽這個代理人來操作。
不過趙振國可不是什么小氣人,按照市場行情,給了高向陽交易額的5%作為代理費。
高向陽開始不肯要,趙振國說:“親兄弟明算賬,不能讓你白忙活,你手底下也那么多人吃飯呢...”
——
回去的路上,趙振國靠在車窗邊,看著東京街景飛速后退,心思卻早已不在剛剛結(jié)束的交易上。
佐藤臨時變卦、企圖借虛無縹緲的“新干線”消息坐地起價的拙劣表演,像一根導(dǎo)火索,猛地點燃了他腦海中另一個更為宏大、也更符合這個時代脈搏的念頭——買房!買地!
他記得后世對小本經(jīng)濟史的剖析:78年,正是在第一次石油危機引發(fā)的泡沫破裂、市場出清之后,新一輪漫長上升周期的早期階段。
尤其是東京、大阪等核心都市圈,這些地區(qū)在后續(xù)那場震驚世界的泡沫狂潮中,漲幅堪稱喪心病狂。
如果在78年這個節(jié)點,果斷投資這些地區(qū)的優(yōu)質(zhì)房產(chǎn)和土地……
趙振國的心臟加速跳動起來。
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如果能精準(zhǔn)地在此時買入,并持有到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那場人類經(jīng)濟史上都排得上號的泡沫巔峰期再拋出……這簡直將是教科書級別的“神操作”!
其回報率,絕非幾倍可以衡量,數(shù)十倍甚至更高也絕非天方夜譚!
更重要的是,現(xiàn)在是78年10月,小本地產(chǎn)確實已經(jīng)開始悄然升溫,但許多舊的家族式會社(公司),因為前幾年的經(jīng)濟震蕩和自身經(jīng)營不善,資金鏈斷裂的比比皆是!
他們手中持有的、位于核心地段的土地和優(yōu)質(zhì)物業(yè),此刻在銀行眼里,正是急于甩賣變現(xiàn)、處理掉的‘不良資產(chǎn)’!
用白菜價,去收購這些未來會漲成天價的“壞賬”!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趙振國心里瘋狂滋長。
他幾乎能聽到財富在時代浪潮中轟鳴作響的聲音。
他立刻轉(zhuǎn)向駕駛座的高向陽,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決斷:“向陽,還得再麻煩你一件事!”
高向陽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已經(jīng)有些習(xí)慣了他層出不窮的“點子”:“你說。”
“幫我找一個可靠的,最好是日籍或者有長期居留身份、背景干凈、嘴巴嚴(yán)實的代理人!”趙振國語速很快,“我們需要一個‘白手套’?!?/p>
周振邦立刻投來警惕的目光:“趙振國!你又想干什么?專利的事情剛了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