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帶著一臉的凝重,抬手示意身后的錦衣衛(wèi)們留在殿外,而后徑直朝著殿內(nèi)走去,全然忽略了周遭那些或驚恐或好奇的嬪妃皇嗣們。
他步伐沉穩(wěn)卻又透著幾分急切,來到朱元璋和馬皇后跟前,“噗通”一聲跪下,聲音低沉而嚴肅地稟報道:
“陛下,屬下經(jīng)過一番拷問,已經(jīng)確定了那衣物,的確被感染了天花??!”
“這些細作的此行目的,如殿下所料不差,就是沖著皇太孫殿下而去的!”
“而他們交代,所謂的幕后安排之人,乃是您后宮的靜妃!!”
這話一出口,就仿佛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大殿內(nèi)瞬間寂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老朱一家人,此刻都像是被激怒的獅子一般,齊刷刷地將目光死死地盯向了一旁恭候著的靜妃。
那眼神里,無論是朱元璋的威嚴冷酷,還是朱標朱橚這些皇子們的憤恨,亦或是馬皇后平日里溫和慈愛此刻卻也被怒火取代的目光,其中的殺意都濃烈得仿佛要溢出來一般。
(順便提一下,沒寫清楚的是朱棡朱棣,該參軍歷練的參軍,該鎮(zhèn)守封地的鎮(zhèn)守去了。)
隨著眾人那飽含殺意的目光看去,此刻那靜妃周遭的嬪妃皇嗣們,早在秦一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就嚇得渾身發(fā)抖,趕忙躲在一旁遠遠的地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向來溫雅的靜妃,眼底里滿是驚恐之色,仿佛此刻站在那里的靜妃是什么洪水猛獸一般。
朱元璋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冷眼盯著那靜妃,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起曾經(jīng)的過往。
靜妃這人,本是早年間自己愛慕過的地主家劉四小姐,那時候她生得嬌俏動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藏著萬千星辰,肌膚白皙似雪,笑起來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任誰見了都忍不住心生歡喜。
前幾年自己命錦衣衛(wèi)偶然間尋到了她,想著往昔的那份情分,便將她納入了后宮之中,本以為能給她一份安穩(wěn)的生活,卻沒想到如今竟出了這等事。
此刻老朱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冷冷的聲音:“靜妃,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好說的?!若你如實道來,咱未必不能給你一個痛快的!”
然而靜妃卻是蓮步輕移,緩緩站了出來,她依舊身姿婀娜,面容還是那般溫婉美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那標志性的溫婉一笑,可說出的話卻是透著決絕,直言道:
“看來還是天佑你朱家??!不過,你朱元璋還是不要妄想了,我什么也不會說的!”
朱元璋眼眸微瞇,眼中的寒光更甚,冷聲道:“怎么,不怕錦衣衛(wèi)?還有你劉家上百號人,都不在乎?”
靜妃剛要張嘴想說些什么來嗤笑,突然臉色一變,口中溢出一絲黑血,在這燭火明亮的宮殿里,那黑血顯得格外的刺眼,就如同在這華麗的宮殿中劃開了一道黑暗的口子。
見此一幕,朱元璋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蹭地一下站起來,急忙大聲喊道:“秦一,制止她??!”
秦一其實方才也看到了這一幕,根本沒等朱元璋發(fā)話,就已經(jīng)腳下生風,準備沖上前去制止,心里想著可不能讓這靜妃就這么輕易地斷了線索。
就在秦一快跑上前的這幾步路的時間里,靜妃臉上露出一絲陰狠之色,那原本溫婉的面容此刻變得扭曲起來,她癲狂笑道:
“哈哈哈,朱元璋,我咒你朱家,所有人不得好死!我會在下邊,好好的···”
只是話還沒等說完,靜妃就轟的一聲倒在地上,身體重重地砸在地上,嘴里還不停的往外冒著黑血,那黑血在地上緩緩蔓延開來,看著好不滲人。
等秦一來到靜妃身邊時,趕忙蹲下身子,伸出雙指往她脖子上一搭,片刻后,臉色瞬間難看了下來,站起身來,對著老朱無奈地說道:
“陛下,已經(jīng)死了!!”
“混賬!”
此刻的朱元璋心中的火氣,再也按壓不住,猛地站起來,身上的龍袍都跟著抖動,他冷聲道:
“秦一,咱命你迅速查清此事,不論涉及到誰??!”
“還有遠在鳳陽的劉府一家,即刻派人捉拿,如若拷問不出什么,直接殺了!!”
說罷,朱元璋冷眼環(huán)顧了一周殿內(nèi)這些臉色蒼白的嬪妃皇嗣,此刻他滿心的怒火,哪里有心思去安慰他們,直接一甩衣袖,轉身就要走。
剛走了幾步,卻又突然猛地頓住,那陰森的聲音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一般傳來:
“還有,外面那些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別讓他們輕易死了!!敢算計咱的大孫,就別想著痛快死去!”
語畢,朱元璋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腳步匆匆,帶著那一身的怒火離開了大殿。
而秦一也趕忙領命離去,他深知此事重大,片刻都不敢耽擱。
可這些嬪妃皇嗣們卻是沒敢離開,他們心里都清楚,現(xiàn)在是老朱的脾氣發(fā)完了,可上頭還有馬皇后呢,瞧馬皇后那臉色,冰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霜,眼中的怒火可是一點都沒消啊。
馬皇后鳳眸冷冷的掃過這些人,想著自己最疼愛的好大孫,險些就因為這等陰謀出事,心里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緩緩開口,聲音雖然依舊柔和,可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來平日里,本宮是對爾等太好了!今日之事,本宮絕不輕易放下。”
“從即日起,這后宮之中所有的往來都要細細盤查,各宮的用度、人員進出,都得一一記錄在冊,若有絲毫差池,本宮定不輕饒?!?/p>
“還有你們,都給本宮把嘴管嚴實了,若是敢傳出什么不該傳的流言蜚語,亂了這后宮的安穩(wěn),哼,可別怪本宮不講情面?!?/p>
眾人聽了馬皇后的話,趕忙紛紛點頭應是,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就怕觸了馬皇后的霉頭。
···
···
而此刻遠在鳳陽的劉府,原本應該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可如今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除過些下人還在府中一如往常般,忙里忙外的,其余那些主家之人早已消失不見,整個劉府在夜色籠罩下,漆黑一片。
偶爾有幾聲夜梟的叫聲傳來,更是顯得有些陰森。
···
另一邊,朱樉在自己的營帳之中,這幾日那可是一直揪著心吶,天天盼著秦一那邊能傳來點消息,可左等右等,硬是好幾天都沒個動靜。
這會兒,他反倒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似的,松了一口氣。
畢竟對于此刻而言,沒有消息,可不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嘛,起碼這就說明皇宮那邊暫時還沒人出事。
就在這時,孫軒一臉凝重又透著幾分忐忑的神色,緩緩走進了朱樉的營帳內(nèi)。
他隨意地朝著朱樉拱了拱手,算是行了一禮,然后皺著眉頭說道:
“殿下,老夫可算是把你交給我的那個牛痘之法,給補全修改得差不多了啊。就是,你那上面說的那什么針筒注射的法子,老夫是真的沒那本事去弄明白!”
“不過呢,老夫琢磨出了另一個法子,可以在胳膊上劃出一道傷口,然后把牛身上取來的那血液給抹上去,這樣應該也能起到作用吧?對了,后續(xù)補養(yǎng)身體的那些個法子,老夫也都準備好了!”
說到這兒,孫軒頓了頓,臉上的凝重之色更濃了,他抬眼看著案牘前正微微露出高興之色的朱樉,憂心忡忡地說道:
“不過殿下,您真的確定這不會死人?畢竟按您交給老夫的來看呀,這牛痘之法,用了之后出現(xiàn)的癥狀,那跟天花簡直就是一般無二啊!這萬一要是出了岔子,那可就是算得上草芥人命了?!?/p>
朱樉聽到孫軒這滿是質疑的話,先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而后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直視著孫軒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孤能肯定,孫先生,孤甚至愿意第一個試藥,以此來證明這法子可行,絕無虛言?!?/p>
朱樉這肯定的話語一落在孫軒的耳畔,孫軒頓時像是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松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他卻是搖了搖頭,一臉嫌棄地看向朱樉,撇著嘴說道:“算了,你可不行啊,殿下。您本來這身體就不咋樣,萬一出了個什么事兒,老夫可擔不起這責任吶,老夫還沒活夠呢,可不想因為這事兒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呀?!?/p>
“呃……”
朱樉聽到這話,頓時一臉愕然,愣了好一會兒,隨后只能是無奈地苦笑起來。
這話說得,真扎心!
雖然,自己這身體狀況,確實不咋地。
以至于在行軍前來路上,孫軒就發(fā)現(xiàn)朱樉的右臂又惡化了,以至于稍微長時間寫字都得靠左手!
思索了片刻后,朱樉說道:“是孤這幾日忙得都糊涂了,這樣吧,孤會讓人去提一些死囚來,孫先生您就拿他們盡管試藥便是,這樣既能驗證法子,也不用擔心出了事兒不好交代了。”
頓了頓,朱樉繼續(xù)說道:
“這樣吧,孤明日會給你帶男女老少,各五十人來!”
“死囚數(shù)量不夠,孤還會讓人去詢問那些感染天花之人,看看他們是否愿意試藥。”
“倘若試藥之后,能活下來一半以上的人,那就說明這法子靠譜,就有勞您即刻教會其余的大夫,立馬結束這場天花之災!”
孫軒聽了這話,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那就行,這才是個靠譜的話!”
“哪像你剛剛那說要自己試藥的是個什么狗屁話,行了,那你趕緊去安排吧,老夫回去再看看,能不能再把這法子改良改良!”
說罷,孫軒也不等朱樉回應,頭也不回地就轉身離去了,只留下身后一臉苦笑的朱樉站在那兒。
“把秦二給咱喚來!”
等孫軒一走,朱樉對著營帳外就高聲喝道。
很快,秦二急匆匆地趕來,一進營帳,就對著朱樉抱拳行了一禮,恭敬地問道:“爺,是有什么事呀?”
朱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對著秦二說道:“老五的師傅把牛痘弄成了!就是孤之前跟你說的那個能治天花的法子呀?!?/p>
秦二一聽這話,瞬間高興得眼睛都亮了起來,一臉興奮地說道:
“爺,那太好了呀!那現(xiàn)在是缺什么藥呢?還是缺別的啥東西呀,您說,我這就去弄來,可不能耽誤了這好事兒呀?!?/p>
朱樉笑了笑,隨即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喊道:
“秦二!”
“屬下在!”秦二趕忙應道,挺直了身子。
朱樉鄭重地吩咐道:“即刻去拿著孤錦衣衛(wèi)的令牌,帶外圍鎮(zhèn)守的將士,去附近最近的幾個縣城把所有的死囚,都給咱帶來,咱要拿他們試藥!對了,再帶個錦衣衛(wèi)一起去,務必確保帶回來的真是死囚,別出了什么差錯?!?/p>
“腦子這方面,孤信不過你小子!”
“另,你再去通知一下趙毅,讓他帶著錦衣衛(wèi)去問問那些感染天花之人,挑癥狀輕的,問問他們是否愿意試藥。”
“孤不能保證他們一定能活下來,但若真的不幸死了,孤會給他們家活下來的人,五十兩白銀作為補償。還有啊,男女老少,盡可能每樣給孤湊齊五十人來,明白了嗎?”
“是,爺!屬下這就去給你辦!”
秦二很快就興高采烈地應下了,然后急匆匆地小跑著出去了。
朱樉看著秦二離去的背影,此刻也終于徹底松了一口氣。要知道,這短短幾日呀,自己帶來的大軍和錦衣衛(wèi),已經(jīng)近乎十分之一的人感染了天花,這情況再這么發(fā)展下去,早晚得嘩變出事呀。此刻牛痘這事兒有了好消息,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呢。
···
次日一大早,朱樉就如約帶著百數(shù)之多的試藥人,來到了孫軒所在的地方。
孫軒此刻正站在那兒,一看到這么多人來了,頓時一臉興奮的模樣,他搓了搓手,對著一旁的朱樉說道:
“殿下,您自便呀,就在旁邊看著就行,別打擾老夫??!”
“今兒個咱就好好試試這牛痘之法到底靈不靈?!?/p>
說罷,孫軒就徑直朝著那些死囚走去。只見他先是讓士兵們把死囚們一個個按坐在地上,排成了一排。
然后他從隨身帶著的包袱里拿出了一把鋒利的小刀,在燭火上烤了烤,消了消毒,嘴里還念叨著:“這可得小心著點兒,別再染上別的什么毛病了?!?/p>
接著,他走到第一個死囚跟前,蹲下身子,仔細地在那死囚的胳膊上找準了一處位置,輕輕用刀劃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傷口,那傷口不深不淺,剛好能滲出血來。
隨后他又從另一個裝著牛血的小罐子里頭,用干凈的棉布蘸了蘸牛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了那道傷口之上,一邊涂抹還一邊觀察著死囚的反應,嘴里說道:
“你且忍著點兒啊,要是這法子成了,你就沒白死,下去還能跟你家祖宗吹個牛!”
弄完這一個,他又接著去給下一個死囚如法炮制,動作雖然熟練,可神情依舊是十分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