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唐陌的質(zhì)疑羅奇問并不覺得羞恥,也早有心理準備。
“學(xué)生家道中落是事實,狡辯不得,但羅家并非學(xué)生母子三人,宗親叔伯甚多,個個覬覦羅家祖宅,學(xué)生寸功為建保祖宅多年,不敢說聰慧睿智,也自信有本事為公子鞍前馬后?!?/p>
此刻若是有一計能幫助唐陌完成什么事才能體現(xiàn)價值,但羅奇問只不過是個學(xué)子,對侯府的了解僅限于茶樓酒肆那些客人的嘴里,真真假假難以分辨,也只能拿自己做過的事來說。
唐陌本就是要收下他的,也不會太過難為他,道:“本公子眼下有件事,你若能為本公子分憂,本公子給你機會又有何妨?”
對付陶家的事吩咐下去已經(jīng)有幾日,想來他安排的人已經(jīng)有行動,但僅僅是毀陶家未還不成,畢竟那位陶夫人可是想著將他、辛安以及她的母親一鍋端,僅僅報復(fù)一個人怎么可能?
夜幕緩緩落下,各處華燈閃爍,不僅酒館飯館迎來了一日當中最為熱鬧的時候,那些見不得光的青樓賭坊也是人聲鼎沸。
一條巷子的盡頭有一處不起眼的賭坊,門臉小的僅供一人進出,進門方知是外窄內(nèi)寬的格局,可謂是別有洞天,正上頭賭客們激動的吆喝,片刻后有人大笑有人遺憾,隨即又開始新一輪的下注。
一身錦緞的公子出現(xiàn)在了這里,陶家未看著眼前的場景頗有興趣,這可是他第一次踏入賭坊,“瞧著也不怎么有意思。”
身旁有個圓臉男子,笑道:“大公子這是沒體會到其中的樂趣,來都來了,不如試試身手?”
陶家未搖頭,他是官家公子,來見識一番就夠了,哪里能親自下場?
身邊又有人道:“小賭怡情大賭傷身,試一試手氣也無妨,若是大公子沒興趣,那我們可就去了?!?/p>
隨行的一共三人,其中兩人很快下注,只半柱香的功夫投下去的銀子就翻了三倍,陶家未看的心癢癢,又有圓臉的男子在一旁蠱惑,想著投一兩銀耍耍也無傷大雅,便笑著掏了銀子。
三人眼神交匯,而后快速閃開,笑著繼續(xù)下注。
“公子此計只能略略解恨?!?/p>
有唐陌親口所說,再有羅奇問自己聯(lián)想,前因后果便被他猜了出來,“陶家是公子達成所愿最佳途徑,畢竟陶家大公子是唯一陶家希望所在,二公子已經(jīng)找準了命門,但學(xué)生以為,公子下手太輕?!?/p>
唐陌失笑,“你倒是堅定認為本公子對爵位有想法?!?/p>
羅奇問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jié),只說自己的想法,他說對陶家未應(yīng)該下重手,“所謂小賭怡情大賭傷身,不過是賭棍們安慰自己的話罷了,要知道小賭一把得利之后便會沾沾自喜,認定自己手氣不錯只想著再來一把;”
“失利之后心猶不甘,便會掏出本錢繼續(xù)下注,直至昏頭逐漸上癮,而后便是賭海無涯,只要公子源源不斷給提供給他銀子,他便會越陷越深,到時候陶家大公子會拉垮陶家,達成公子的最初的目的,而后陶家的財富會流入公子手中?!?/p>
“堤壩一旦被洞穿,潰壩在所難免,一發(fā)不可收拾”
唐陌重新認識了羅奇問,感慨于此人的陰險毒辣。
羅奇問也很緊張,于他而言這番話實在冒險,他和公子相交不多,雙方并無信任便如此諫言,極有可能讓他認為自己狡詐陰險,但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再有腦子也要吃飯才行,母親的身子又不太好了,弟弟念書也需要有個安靜的地方,宅子租了一半給外人,吵吵鬧鬧,實在有礙母親歇息,有礙弟弟念書。
思慮半晌唐陌端起茶盞淺啄一口,“你家的事本公子會替你周全,但不會替你還債,你還債的銀子當從陶家出。”
羅奇問起身后退兩步,拱手作揖,“從今往后學(xué)生當竭盡全力為公子鞍前馬后,絕無二心?!?/p>
唐陌笑了笑,“事辦的好本公子也不會虧待你?!?/p>
一張銀票映入羅奇問眼簾,“拿去過日子,給你母親請個好點的大夫,既然跟著本公子做事便不能有后顧之憂?!?/p>
“只一點,嘴要牢。”
羅奇問收下銀票,懸著的心也落了地,“學(xué)生必不負公子期望?!?/p>
兩人前腳后離開,上車的唐陌長長吐出一口氣,覺得自己還是太過仁慈了。
回了秋實院就和辛安說起了此事,“他是堅定認為我有想法,哪里得來的消息?”
辛安眼神復(fù)雜的盯著他瞧,瞧的唐陌心里發(fā)毛,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還看了自己的手,“臉上有什么?”
“有你的愚蠢?!?/p>
辛安懟他毫不客氣,“面館里的伙計都指望老板生意興隆,然后多開幾家分店,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當個掌柜?!?/p>
“人家寒窗苦讀多年,圖的是跟著紈绔混幾個小錢?”
唐陌恍然,“就是說我有沒有這個想法,他都會讓我有這個想法?!?/p>
辛安在一旁坐下,“人家跟著你就指望著你能封侯拜相,他跟著雞犬升天,你就是沒這樣的想法他也會說服你,推著你往前走,何況此人本就擅于謀算,只要聽了你的事就曉得你憋屈,你都沒理由說你不在乎爵位?!?/p>
唐陌琢磨一陣,笑了起來,“是我糊涂了,此人曾經(jīng)是隔壁的門客,他都看重此人,此人必有強于旁人之處。”
“我得來的太容易,倒有些覺得不真實?!?/p>
探頭看了下外面,見四下無人便湊到辛安跟前,說了羅奇問的毒計,感慨道:“我一招下去就是拔掉陶家一點皮,他一加深,感覺陶家是在劫難逃了。”
“陶家出事必定牽連隔壁,嘖嘖嘖,這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此人果真毒辣?!?/p>
辛安撇了他一眼,“偷著樂吧,剩下的那幾個你也要抓緊?!?/p>
無恥之人就要狡詐之人去對付,上輩子兩人相輔相成,這輩子成了對手,想想還挺有意思。
唐陌嘗到了甜頭,自然不會放下對剩下那幾個的拉攏,但不能操之過急,“我心中有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