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下意識地看向傳出聲音的方向,還真讓她看到了好幾張熟面孔,為首的正是前幾天才在湯家的滿月宴上見過的木家六娘——木婉婷。
而木婉婷身旁,還跟著湯錦香,以及幾個同樣在湯家滿月宴上見過的女子。
然而,這會兒說話的卻不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而是站在木婉婷身旁的一個二十出頭的貴氣婦人,她眉眼長得跟木婉婷有幾分相像,聲音和語氣也和木婉婷相似,所以云霜方才聽到她說話,才會覺得耳熟。
一看就知道,這婦人跟木婉婷是姐妹。
很快,她身旁的明京百事通尤箐慧就湊到了她耳邊道:“表嫂,那是木六娘的阿姐,木家的三娘子木婉瑩。
她跟清絡(luò)姐姐以前都是明京城大家公認(rèn)的才女,只是……木三娘子可比不上清絡(luò)姐姐,不管做什么,都被清絡(luò)姐姐壓著一頭?!?/p>
小丫頭說到后面,語氣中忍不住帶上了一絲驕傲,就仿佛總是壓著木三娘子一頭的人是她似的。
云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只是,不待她說什么,不遠(yuǎn)處就傳來一個女子有些發(fā)緊的聲音,“木三娘,我們娘子前兒個感染了風(fēng)寒,身體還沒大好,暫時還沒那么多心力與木三娘敘舊……”
“身體還沒好,出來做什么?這是存心給自己找不痛快?!”
木婉瑩臉色頓時突變,滿臉譏諷道:“袁清絡(luò),你特意回京,不會是當(dāng)真做著被圣上選入宮中的美夢吧?你這樣年紀(jì)又大又克夫的人,憑什么能得圣上青眼?!袁家真是糊涂的,竟然還敢把你攛掇到圣上面前!”
她這話一出,云霜就看到,尤箐慧的臉上頓時掠過一抹慌亂和不敢置信。
她不由得在心里盤著木婉瑩的話。
結(jié)合江嘯今天上午說的那番話,袁家這位二娘子確實符合他所說的,即是圣上一黨的人家里的女娘,分量又不至于重得必須給她多大的體面。
其實,這位袁家二娘身份不一般,乃是如今袁家家主袁坤海的嫡長孫女,曾經(jīng)也是金嬌玉貴,萬人追捧的。
只可惜,這幾年,她先是沒了與尤家大郎君間的親事,定下的好幾個未婚夫又接連出事,以至于如今二十有四還云英未嫁,處境不可謂不尷尬。
如今的世道就是這般荒謬,別管一個女子多么優(yōu)秀,當(dāng)她錯失了世人眼中的最佳婚齡后,她在大伙兒眼中的地位就似乎低了一大截,這會兒,所有其他客觀條件都得靠邊站,思考如何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最要緊的。
這個時候,即便下嫁,其他人也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甚至可能還會覺得,她還有人愿意娶,已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圣上愿意納袁二娘進(jìn)宮,大伙兒只會覺得袁二娘走了狗屎運,更不可能覺得她有資格登上后宮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讓袁二娘進(jìn)宮,確實是最合適不過的事情。
云霜不自覺地看了江嘯一眼,就見江嘯聽了木婉瑩的話后,臉上不見一分荒謬或嗤笑之色,便知道,袁家二娘多半還真的是圣上這回的人選之一。
只是,這話大家知道歸知道,卻絕不是能放在表面上來說的。
袁清絡(luò)的臉色果然微微白了幾分。
她身邊方才說話的那個侍婢立刻變了臉色,擋在她面前,隱忍著道:“木三娘,奴婢不知道您是從哪里聽來了這些捕風(fēng)捉影的事情,就來咱們娘子面前胡說八道。咱們娘子先前也算和木三娘相識一場……”
“閉嘴!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余地!”
木婉瑩眉眼一厲,突然猛地抬手,就要去扇那侍婢的臉。
下一息,一直沒動的袁清絡(luò)突然走前一步,一把握住了木婉瑩的手腕,出口的話清冷依舊,卻清婉動聽,猶如冬日冰渣碎裂的聲音,“木三娘這般污我清譽,我的侍婢不過護(hù)主心切,不知何錯之有。何況,圣上的事情豈是我們私底下可以亂說的。木三娘出自簪纓世家,夫君又是堂堂兵部侍郎,乃天子近臣,常年隨伴君側(cè),這種事,木三娘理應(yīng)比我清楚。”
她這番話說得平和,但任誰都能聽出她話語里的威脅意味。
若是放在以往,木婉瑩哪里會理會她的威脅,圣上又如何?整個朝堂,還不是她爹說了算!
然而這段時間風(fēng)云變幻,她便是再不曉事,也知道家里如今的情形不同以往,臉色頓時變得狠厲,咬牙一字一字道:“你在威脅我?!”
袁清絡(luò)眼神平靜地看著她,忽地,微微笑了,“我的話算不算威脅,還不是木三娘自個兒的感受嗎?”
不遠(yuǎn)處看著的云霜忍不住一挑眉,心中暗道漂亮。
別人的話之所以能威脅到自己,只因為那恰恰是自己的軟肋。
誰會覺得別人無關(guān)緊要的一句話是自己的威脅。
這女子……竟然曾經(jīng)是尤也的未婚妻。
云霜不自覺地在心中暗暗感嘆,別的不說,這兩人的相貌和性子,倒當(dāng)真般配。
木婉瑩臉上的神情一陣青一陣白,終是先敗下陣來,猛地一甩袁清絡(luò)的手,厲聲道:“我懶得與你說!大年初一撞上你,算我晦氣,婉婷,我們走!”
說完,就率先快步走向前去。
只是,在她們徹底離開之前,木婉婷突然回頭,眼眸微深地看了袁清絡(luò)一眼。
見來找茬的人終于走了,木婉婷的侍婢雙琴頓時松了一口氣,只是,還是忍不住無比憤怒,看著自家娘子的眼神帶著說不出的憐惜。
她在娘子很小的時候,就到了娘子身邊,哪里不知道娘子這些年的煎熬,以及心中難言的少女心事。
只是,即便開明如郎主,在這方面也顯得那般獨斷專行。
這一回,若不是娘子應(yīng)了他,會乖乖去參加初五的宮宴,郎主還不一定愿意讓娘子回來……
雙琴看著自家娘子微白的臉色,忍不住道:“娘子……”
下一息,不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個興奮嬌俏的嗓音,“清絡(luò)姐姐!你沒事吧!你什么時候回來了,怎么都不來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