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濤不得不承認,自從這個女子突然站了出來插手這個案子,他今天就注定沒法像往常那般純粹地查案了。
事實上,自從見到何雙那張臉竟是出現(xiàn)在了一個模樣秀麗身姿曼妙的女子身上時,他腦子里的某部分就像被什么黏住了一般,轉(zhuǎn)得異常緩慢。
雖然何雙跟他所處的立場不同,但這么多年,他是唯一在查案上讓他心服口服,并生出了幾分直扣心底的交心欲望的人。
現(xiàn)在卻跟他說,那個人不是男子,而是個女子。
而且,他還是長留侯的妻!
在這般不合時宜的時刻,魏無濤竟是后知后覺地生出了一絲沉悶之意來,注視著身邊人那清麗而認真的側(cè)臉,他腦中無法抑制地生出一個個離譜的想法。
為何她已是成了別人的妻?
雖然她是個女子,查案的手法卻一點也不遜色于大理寺和刑部的那些官員,若她還待字閨中,以后他若有機會與她成就琴瑟之好,有這么一個女子陪在身邊,他定能更專心致志地辦案,真正實現(xiàn)他平天下冤案假案,還世人公道的抱負。
他以前并不認為他將來的妻可以插手他所做的事,但若是她,定是可以……
他腦中滿是雜念,在他倏然察覺到自己不該在這時候想這些事情的時候,不禁身子一僵,心狠狠往下一沉。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身旁的女子突然大步往前走,魏無濤雖然還處于震驚中,還是下意識地抬步跟了上去,“你要去哪里?”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云霜徑直走向了陳娘子的尸體旁邊,站定后,低頭看著陳娘子上半身附近那凌亂不堪的雪地,若有所思道:“方才關于這片雪地,咱們只討論到了一半。魏少卿認為,這片雪地,是誰弄亂的?”
他們方才討論過這個問題,魏無濤記得自己給出的答案是,這片雪地顯然是人為弄成這副鬼樣的,只是不知道做這件事的人是兇手,還是陳娘子本人。
云霜卻忽地繼續(xù)道:“這片雪地當然是陳娘子自己弄亂的,沒有旁人。”
魏無濤不禁看了她一眼,道:“方才驗尸的時候,何大夫曾經(jīng)把陳娘子的尸體翻轉(zhuǎn)了過來,那時候我便留意到了,不止是陳娘子周邊的雪地呈現(xiàn)出這般凌亂不堪的模樣,陳娘子身下的雪地亦是。
如果是兇手故意把陳娘子周邊的雪地弄亂以遮掩什么東西的,他沒必要把陳娘子身子下的雪地也弄亂。
何況,雪地上散落的血跡都能找到其軌跡,若陳娘子死后,曾被人從這里搬走,人為弄亂雪地后再把她搬回來,地上的血跡分布不會這般均勻。
所以我也認為,這片雪地是陳娘子本人弄亂的。”
要得出這個結論不難,只是他們方才沒有深入去探討罷了。
只是,魏無濤能聽出來,云霜方才那句話,遠遠不止確認了這片雪地是陳娘子自己弄亂的那般簡單。
他靜靜地看著云霜,想探尋她在想什么,云霜卻轉(zhuǎn)頭,一臉滿意地看向他,忽地,嘴角微微一扯,“沒錯,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只是,魏少卿可有想過,陳娘子為何要故意弄亂這一片雪地?”
他們方才已是排除了,陳娘子是因為臨死前過于痛苦下意識掙扎,才把這片雪地弄亂的。
不是無意間弄亂的,陳娘子只有可能是有意弄亂的。
那她為何要這么做?她想遮掩什么,還是……她想包庇什么人?
魏無濤倏然明白了云霜的意思,眉高高一揚,“你覺得,陳娘子這么做,是想包庇殺死她的兇手?!”
云霜嘴角上揚的弧度頓時更高了,眼中卻有涼意在閃動,“沒錯,陳娘子把這一片雪地弄亂,同時是把兇手原先那個機關弄散了。
若沒有陳娘子這一個舉動,魏少卿來到這里時,應該會看到一把插在了雪地里的刀子,進而要得出陳娘子是被人殺死的這點,理應不是什么難事。
然而,這一個證據(jù)被陳娘子親自毀了。
這說明……”
云霜頓了頓,一字一字道:“陳娘子十分清楚殺死她的人是誰,并且,她不打算怨恨他,依然打算包庇他?!?/p>
能讓陳娘子以德報怨到這個程度,那個兇手只可能便是陳娘子欠了恩情的那戶人家的兒子了!
這一點,他們先前只是懷疑,如今卻是確認。
魏無濤的臉色倏然沉了下來,道:“我這就安排人去新州和寧州跑一趟……”
“不必?!?/p>
云霜卻忽然眼簾一抬,淡聲道:“我已是大概猜到了,兇手是誰?!?/p>
魏無濤一怔,頓時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云霜自顧自地說下去,有些嘲諷地輕笑一聲道:“我先前有些拿不準陳娘子對兇手的感情,但我如今知道了,她想庇護他,從一開始,她就想庇護他。
魏少卿,我有件事想拜托你?!?/p>
雖然她已是猜到了兇手是誰,但到底缺乏最直接的證據(jù)。
要想讓他認罪伏法,還需要一些小小的手段。
魏無濤一時有些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沉聲道:“好,你要我怎么做?”
這是生平第一次,他在查案上這般徹底地輸給了別人,心里卻沒有一點不甘和煩躁。
甚至,隱隱有一種與人攜手共進的快意。
這樣的心情,他只覺得無比陌生,卻不怎么排斥。
不遠處,江嘯一直和尤也站在一起,一雙黑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不遠處的兩人。
尤箐慧已是從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如今的激動和自豪了,一張小嘴一直在叭叭叭的,“老天爺,沒想到我表嫂竟是這么厲害!誰說我表嫂什么都不會!我表嫂會的東西她們才不會呢!若是讓湯錦香那些人知道表嫂的本事,看她們還敢不敢來我和表嫂面前挑釁!就連魏家的三郎君都對表嫂甘拜下風,湯錦香她們來不就是自取其辱么!
嗷,今天表嫂查案時的英姿,就該讓她們都看看的!但今天發(fā)生在湯府的案子是表嫂破的,已是足夠讓湯錦香氣得窒息了!”
尤也一邊擔心著自家表弟,一邊還要聽自家妹子在耳邊的叭叭叭,便是脾氣再好,也忍不住無奈一笑,剛想打斷尤箐慧的碎碎念,不遠處的女子卻突然轉(zhuǎn)身,朝他們走了過來。
尤箐慧頓時眼眸一亮,動作竟是比江嘯還快,嗖地一下就沖了上去,滿臉期待地道:“表嫂表嫂,你們抓到兇手了嗎?!肯定已是抓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