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錦香好不容易反應(yīng)過來,一張臉頓時漲紅了。
這鄉(xiāng)下女人到底在說什么!這是在說,她舉辦這個茶話會是為了取悅她嗎?!多大的臉!
到底年少氣盛,湯錦香沒忍住咬牙道:“你哪來的臉與柔婉皇后相比擬!”
柔婉皇后,便是齊高祖的那位元后。
云霜低笑一聲,一臉無辜道:“我可不敢與柔婉皇后相比,只是想借齊高祖和柔婉皇后這件事,表達我對湯四娘特意為我舉辦了茶話會這件事的感激罷了。
畢竟,湯四娘方才可是說了好幾回,這個茶話會是專程為我舉辦的。”
“你!”
湯錦香哪里料到這個鄉(xiāng)下女人竟是這般伶牙俐齒。
然而,她方才搬出了柔婉皇后,她是不好再用她琴棋書畫樣樣不通這件事諷刺她了,一不小心讓她抓到把柄,說她也是在諷刺柔婉皇后,要如何是好?
跟在她身后的三個娘子也意識到了云霜不是好對付的,又生怕湯錦香一時暈頭說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話來,一邊警惕地看向云霜,一邊小聲對湯錦香道:“香兒,咱們沒必要跟這女人計較?!?/p>
眼見著云霜短短幾句話就把這群人懟得說不出話來,尤箐慧不禁一臉佩服和驚喜地看向云霜。
表嫂這攻擊力,哪里需要她護著她呀!難怪大兄時常說她魯莽,今兒跟著表嫂才知道,原來吵架也是講求技巧的!
云霜也懶得跟她們多糾纏,輕輕抬了抬下巴,看著她們淡淡笑道:“接下來,還請湯四娘子帶路?!?/p>
湯錦香還在氣頭上呢,一時沒想到她要她帶什么路,一臉不耐地看向她。
云霜低低一笑,道:“湯四娘子不是要我去參加你專程為我舉辦的茶話會么?那地方怎么走,自然只能請教湯四娘子了。”
聽到她在“專程”兩個字上特意咬重了音,湯錦香頓時更加憋屈了。
這鄉(xiāng)下女人,這是非要她向她承認,這是她在向她獻殷勤了!
兩方人馬就這樣僵持在了原地,好半天沒有人說話,直到,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從一旁傳來,瞬間拉回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啊,抱歉抱歉,奴婢不是故意笑出聲的?!?/p>
下一息傳來的,卻是一個帶著幾分慌亂的賠禮聲。
眾人這才看到,不遠處的一座假山后面,緩緩走出來了一個身姿曼妙、姿容絕世的年輕女子,她身后還跟著兩個侍婢,此時說話的,正是走在她右邊的那個侍婢。
似是被眼前女子的面容驚艷了,云霜幾人都不由得怔了怔,好半天忘了說話。
這女子的面容,當(dāng)真稱得上一句國色天香,但她顯然不是純粹的大齊人長相,那棕色的眼眸和高挺的鼻子,以及異常白皙的皮膚,分明是大齊西北邊一些游牧民族才有的特征。
這異域特色卻是讓她的模樣更添風(fēng)情,便是同為女子的她們,一時也看得移不開眼睛。
直到,那個女子的聲音輕輕響起,“各位娘子,抱歉,是鶯歌不懂禮數(shù),打擾了各位的談話?!?/p>
出口的話語柔婉嬌媚,輕易能讓人酥了骨頭。
云霜微微一揚眉,視線順勢下移,看到了那女子的腰帶上,正懸掛著一條盤長結(jié),下頭墜著的兩顆玉珠子成色渾濁,與她渾身的錦衣華服顯然格格不入。
這分明是昨天,她們在明月閣見過的那個女子。
那時候,她帶著冪籬,云霜卻是沒帶的,那女子顯然認出了云霜,看向她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道:“又見面了,云娘子。”
云霜昨天沒跟她介紹自己的名字,她知道她姓云,定是方才聽到的。
說明她們已是在假山后站了好一會兒了。
眾人見這絕美的女子竟是認得云霜,都一臉訝異地看向她,云霜卻淡淡一笑,道:“確實,沒想到那么巧。不知道怎么稱呼你?”
“我姓陳,閨名月蘭。”
陳月蘭嘴角揚起一個賞心悅目的笑容,道:“云娘子不介意的話,可以直接喚我月娘。昨天多虧了云娘子……把我母親的遺物還給了我?!?/p>
云霜笑笑道:“不過是舉手之勞,月娘不必放在心上。你是……一個人過來的?”
她自是不可能一個人來的。
云霜這番話,不過是為了試探。
果然,陳月蘭輕輕搖了搖頭,正要說什么,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個恍惚急切的聲音,“月娘……”
隨著聲音傳來,一個身著寶藍色袍服的男子大步從假山后的那條路走了過來,只見那男子大概三四十歲年紀,方臉濃眉,模樣白凈,一雙眼眸在看著月娘時,幽深難辨,仿佛帶著濃濃的隱忍以及情深意切。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侍從。
云霜眸色微閃,這男人,不是昨天跟在陳月蘭身邊的那一個。
只見那男人似乎完全沒看到站在一旁的她們,徑直走到了陳月蘭身邊,一只大手已是十分自然地朝她伸了過去,難掩急切道:“你怎會一個人在這里?可是發(fā)生什么事了?你……”
“王爺請自重?!?/p>
陳月蘭似乎受到了驚嚇,一張小臉煞白一片,慌亂地后退了幾步,低著頭道:“妾身是跟著平王殿下來的,平王殿下在與其他人說話,妾身便四處走走……”
見到陳月蘭這躲閃的動作,男人似乎一臉受傷,暗暗咬了咬牙道:“月娘,你何至于此!如果……如果不是那混賬,你本應(yīng)該是我的!”
身旁站著的一眾女子見到這場面,顯然都有些懵。
這時候,云霜聽到湯錦香身旁的一個女子低聲道:“那不是圣上的三叔——康王殿下么?我先前隨我爹參加宮宴的時候,曾見過這位康王殿下一面……”
“啊,康王殿下已是進京了?聽他們的說法,平王殿下也進京了。我先前聽我爹說過,這兩位王爺向來有些不對頭,偏偏他們的封地挨得很近,中間似乎就隔了一個嘉洲,三不五時就會發(fā)生點小摩擦……”
“發(fā)生小摩擦便算了,他們這是在做什么啊?這可是湯家的宴席,他們在這里搶女人,也不怕被人看見?!?/p>
因為正主就在面前,她們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也幸好云霜跟她們離得近,才勉強聽清了。
她不禁若有所思地看向一臉無措的陳月蘭,下一息,就聽一個沉怒的嗓音傳來——
“三皇兄,那是本王的妾室,便不勞你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