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忠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冷靜下來,與老夫好好說說!”
陳夫子見到這小娃娃又哭了起來,頓時一臉頭疼。
本來這些啟蒙班小娃娃的糾紛,并不需要他親自出面去管,然而這件事關(guān)乎到江總兵的親生孩兒,他們班最近又換了一個新的沒什么經(jīng)驗的夫子,是以這件事一出來,便有人跑過來跟他說了。
云霜他們到來時,他正在審問這兩個小娃娃,云尹雖然年紀(jì)小,但心性是遠(yuǎn)超乎同齡孩子的沉穩(wěn),他不想說的事情,一時半會兒也問不出來。
但梁忠偉性子單純,內(nèi)心遠(yuǎn)沒有云尹堅強(qiáng),在陳夫子一再的追問下,梁忠偉其實已是有所松動了,只是,在他即將要說出什么的時候,云霜他們便到了。
陳夫子也只能先撇下他們,去外頭迎人,誰料這會兒還沒重新坐下了,這小娃娃的情緒就崩了。
陳夫子眉頭緊皺,但到底有著豐富的教書經(jīng)驗,倒沒有慌亂失措,親自帶著尤明陽幾人坐下后,便回到了書桌后頭,耐著性子問正哇哇大哭的小胖子。
誰料小胖子被陳夫子不輕不重的嗓音一嚇,卻是哭得更崩潰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瞪圓一雙受驚的眼眸,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夫子無法,只能轉(zhuǎn)向一直不說話的云尹,輕聲道:“尹兒,忠偉說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能與夫子詳細(xì)說說?如今你爹爹娘親,還有外祖父也來了,便是有什么委屈,也不用怕,我們都會站在你們身后。”
外祖父?
云尹小臉?biāo)剖俏⑽⒁汇?,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了看坐在最靠近陳夫子那張椅子上的老者,就見老者方才也一直定定地看著他,一雙內(nèi)斂深沉的眼睛帶著仿佛能包容外物的慈祥,見到他看了過來,嘴角微微一揚,似是非常滿意地擼了擼胡須。
這兩個寶貝曾外孫,實在是一個比一個讓他滿意。
單說尹兒這小小年紀(jì)便無比沉穩(wěn)的氣質(zhì),就知道日后定是人中龍鳳。
云尹察覺到了尤明陽的眼神,小臉竟是微微一紅,這竟是他外祖父嗎?他外祖父怎么會在這里?他記得娘親說過,他外祖父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學(xué)問很高,就連陳夫子都很敬佩外祖父。
可是,他跟外祖父第一次見面,竟然就被他看到了自己罰站的樣子。
他不禁有些羞澀地別開了視線,兩只規(guī)規(guī)矩矩垂在兩側(cè)的小手悄悄握了握,又張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頭道:“好,學(xué)生便把所有的事情,都與陳夫子說。”
他的嗓音尚帶著滿滿的孩童的稚嫩,只是因為上了幾個月學(xué),又加上性子使然,竟透著一種讓人忍俊不禁的故作沉穩(wěn)來。
陳夫子見他終于愿意松口了,臉色一松,笑著道:“說吧?!?/p>
“就像……就像梁忠偉說的,學(xué)生和梁忠偉是去抓壞人的?!?/p>
云尹有些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道:“梁忠偉是學(xué)生的好朋友,他說……他知道是誰害了孟夫子,只是他一個人不敢去查探,便讓學(xué)生跟著他一起去?!?/p>
因為先前的生活影響,云尹的性子向來偏內(nèi)斂,也不怎么愿意主動跟別的小朋友交往,因此,他在私塾中熟悉的朋友本來就沒幾個。
自從他們爹爹是江嘯這件事公諸于眾后,很多孩子在自己父母的要求下,對待云伊云尹兩兄妹的態(tài)度都發(fā)生了巨大的轉(zhuǎn)變。
都是一群不怎么曉事的孩子,他們不懂大人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只是下意識地聽從他們的話,家里條件好的孩子在爹娘的要求下主動要和云伊云尹交朋友,家里條件不怎么好的,則是干脆要求自己家孩子遠(yuǎn)離云伊云尹,擔(dān)心若是一不小心惹到了他們兩兄妹,自己家廟小經(jīng)不起風(fēng)雨。
然而,因為云伊云尹初初入學(xué)時,是兩個爹不祥娘一個人把他們帶大的孩子,家里條件好的孩子都不屑于跟他們玩,雖不至于像之前林知翔他們那伙人一般明著欺負(fù)他們,卻也是對他們不屑一顧的。
云伊和云尹玩得好的幾個小伙伴,都是家里條件一般的。
以至于,他們的身世暴露后,跟他們熟悉的很多小伙伴都聽從家里人的要求,不愿意與他們玩了,那些突然態(tài)度大變要與他們玩的人,云伊和云尹都不喜歡。
兩個孩子還不到能理解這些轉(zhuǎn)變的年齡,曾經(jīng)很是委屈地回家與云霜說了,云霜雖然心疼他們,卻也知道這些人情世故里的無奈,只能盡量地寬慰他們。
但也有幾個孩子,也不知道是家里人不關(guān)注這件事,還是不在乎這件事,倒沒有插手孩子們在私塾里的社交,他們與云伊和云尹的關(guān)系也一直沒變。
這個梁忠偉,便是其中一個。
云霜記得,云伊和云尹曾經(jīng)跟他說過這個梁忠偉的事情,簡單概括來說就是——這是個出生普通農(nóng)家、性格大大咧咧、雖然調(diào)皮貪玩心眼兒大但本性不壞的小胖子。
云霜是沒想到,今天跟自家兒子一起闖禍的,就是這個梁忠偉。
陳夫子卻是聽得有些糊涂了,“稍等,你們方才一口一個孟夫子被壞人害了,老夫怎么不知道這件事?你們孟夫子最近不是請假了么?”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了站在兩個孩子旁邊的那個年輕夫子,問:“張夫子,你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這個張夫子便是臨時頂替孟夫子看管云尹他們班的夫子。
張夫子連忙作了個揖,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孟夫子只是正常告假,怎么到了這兩個孩子嘴里,就是被人害了……”
“就是被人害了!”
這時候,梁忠偉終于緩過來了一些,哭著大聲道:“孟夫子已是告假快十天了,還沒回來!我……我問了好多人,他們都說不知道孟夫子去做什么了!前……前天我爹爹接我出去吃飯,我讓爹爹去看望孟夫子,但孟夫子家里沒有人,住在他旁邊的嬸嬸說,孟夫子家里已是很久都沒有人了,沒有人知道孟夫子去了哪里!嗚嗚嗚,我就知道,孟夫子是被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