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元一猶豫了一下,道:“今天早上,有人來我們縣衙報官,說他們家娘子在山陽縣不知所蹤,需要我們幫忙尋找?!?/p>
云霜微愣,“這個娘子,與我有關(guān)?”
“對。”
楊元一點頭,眉頭微擰道:“報官的人要我們幫忙尋找的,是前一段時間已是離開了山陽縣的程娘子,程芳。來報官的是程家的仆從,他們說,他們娘子本來已是跟著他們回了肅州,誰知道前幾天,她突然一言不發(fā)地悄悄離開了家,他們一路追來,只知道程娘子回到了山陽縣,但她具體在哪里,他們不知道。
我記得,這個程娘子與云娘子之間似乎有些矛盾,她這般偷偷跑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云娘子有關(guān),云娘子要多加小心才是?!?/p>
楊元一這個說法還是保守了,這個程娘子跟云娘子之間何止有矛盾啊,簡直有仇!
他先前就見過她在客悅來直接出言諷刺云娘子,后來又聽說,她竟是膽大妄為地在林家的宴席上設計云娘子,差點害得云娘子名聲盡毀!
后來,她直接被江總兵拉進了衛(wèi)所里,據(jù)說終于被放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塊皮膚是好的。
楊元一雖然不知道她跟云娘子之間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她突然這般偷偷跑回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云娘子。
聽到那個娘子是程芳的時候,云霜眸色微閃,臉上卻只是淡淡一笑,道:“我知曉了,我會小心的,謝楊捕快特意告知我這件事?!?/p>
楊元一立刻笑著道:“云娘子就別總是和我這般客氣了,我早就已是把云娘子當成了我們縣衙的自己人,自是什么都會向著云娘子的!”
事情說完,他便起身告辭了。
楊元一離開后,云霜沒有急著回房間,一個人坐在客廳里,一臉沉思。
沒過多久,吳起突然從外頭大步走了進來,行了個禮道:“云娘子,小人聽聞總兵昨夜就回城了,然后便徑直來了云娘子這邊,不知道總兵起了么?”
這幾天,也許是江嘯快回來了,吳起也忙得很,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這會兒乍然見到他,云霜眉微微一揚,“江總兵是在我這邊,你們有急事找江總兵?”
吳起道:“也不算急事,若是總兵還沒起,小人晚點再找總兵也可?!?/p>
云霜點了點頭,卻忽地,詢問起了另一件事,“先前,我讓你派人送去肅州程府的那些東西,可是都送到了?”
自從上回,云霜忽悠了何文賓一番后,那家伙便每天鍥而不舍地送東西過來,或是一些小娘子喜歡的小玩意,或是一些精美糕點,而且每回,都必然會附上一首酸溜溜的情詩。
這些東西,云霜只在最開始時看了一眼,那之后便讓吳起都收了起來,前幾天,她便讓吳起派人,把這些東西都送到了程芳手上。
她知道吳起對何文賓的存在頗有些耿耿于懷,因此,這些事云霜都全權(quán)交給了他去做,基本不會過問。
這會兒見云霜突然問起了這件事,吳起微微一愣,道:“自是送到了,云娘子為何這么問?”
那些惡心兮兮的東西,他壓根一息都不愿意留在云娘子身邊!
云霜眼角微微一揚,只淡淡一笑道:“沒什么,就是確認一下?!?/p>
她是要收拾何文賓,可沒必要臟了自己的手。
程芳嫉妒心重,又睚眥必較,若是知道何文賓生出了拋棄她以及程家的心思,定然要瘋。
她先前能設計那般陰險的局對付云霜,云霜便知道這女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就讓他們夫妻倆自傷殘殺罷。
讓吳起退下后,云霜正要回去后院,看看江嘯起來了沒,方正卻突然走了進來,臉色有些詭異和焦急道:“娘子,先前來過我們這邊的何郎君過來了,非說要見娘子一面,不管小人怎么趕,他都不愿意離開!”
云霜的腳步猛地一頓,眉頭已是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自從知道她和江嘯的關(guān)系后,何文賓那廝便再也不敢明著來找云霜,便是有什么小心思都是偷偷摸摸的。
他今天突然找上門來,想必是已經(jīng)知曉了一切,破罐子破摔了。
云霜不怎么想搭理他,但狗急能跳墻,誰知道那家伙情急之下,會做出些什么事來。
她想了想,便道:“我去看一眼?!?/p>
如今她的家門口,是有江嘯派來的士兵把守的。
她還沒走到大門處,就聽到何文賓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你們娘子呢!我要見你們娘子!那賤人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方正聽到那些污言穢語,腮幫子忍不住一緊。
云霜卻面容冷淡,徑直走到了大門處,就見站在門外的何文賓此時狼狽無比,頭上的發(fā)髻亂了,身上的袍服被扯得東倒西歪,胸口處甚至有好幾道利器劃出來的痕跡,似乎剛剛才和什么人打斗過一般,只是大抵冬天衣服厚,胸口處的那些劃痕沒有牽連到里頭的皮肉。
只是他的臉就沒有那么幸運了,此時他的右臉頰上,有一條食指長的血痕,血痕不深,但因為幾乎橫跨了他的右臉,顯得無比突兀猙獰。
見到云霜,他眼中頓時兇光乍現(xiàn),惱怒絕望地低吼道:“你這賤人!你可是在耍我!我這些天送給你的那些東西,你……你竟是都送去給了程芳那個瘋婆子!你可知道那瘋婆子瘋起來是真的敢殺人的!你可是要我死……”
天知道,今天早上,他在客棧收拾整齊正準備出門,程芳那瘋婆子突然拿著一把匕首就闖了進來,直接就往他胸口處刺!若不是他閃避得快,這會兒早就沒命了。
然而,饒是如此,他也是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甩開了她!
他話音未落,云霜就嘲諷地一笑,冷冷地道:“對啊。何文賓,你莫非還覺得,咱們是可以好聚好散的關(guān)系嗎?”
這是直接承認,這一切都是她在陰他了!
何文賓臉色大變,忍不住大吼道:“云霜!你什么時候變得這般絕情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會顧念我們先前的情誼,是我小看了你!
然而,你以為你現(xiàn)在攀上了江總兵,從今以后就能過上好日子么!你可知道江總兵是什么身份!別說江家了,江總兵母族所在的尤家,可是比江家還要鼎盛尊貴的家族!你憑什么舉得自己配嫁給江總兵,憑什么覺得你可以入他們的眼!就憑那兩個野種嗎……”
云霜的眼神猛地一寒。
然而,不待她說什么,身后,就突然傳來一個熟悉醇厚、此時卻透著一股能刺進人心底的寒意的聲音,“是誰,給你的膽子在我未婚妻家門前大吼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