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微怔,看向吳起道:“是有什么事要發(fā)生了嗎?”
吳起卻仿佛說錯了什么話一般,有些窘迫地輕咳一聲,道:“這都只是小人的猜測,現(xiàn)在還什么都不確定……云娘子,你真的沒事吧?怎么聽你的聲音,好像有點虛?”
一邊說,吳起一邊擔憂地看向馬車。
然而,為了抵擋外頭的寒涼,馬車的車窗早已是緊緊關上了,他什么都看不到。
云霜沒想到吳起還挺敏銳,事實上,她現(xiàn)在確實不太好,許是今天在外頭受冷受狠了,她上了馬車沒一會兒,就頭疼欲裂的,隨著馬車慢慢地往前走,她更是有種反胃想吐的感覺,便是緊緊裹著外袍,也感覺身體越來越冷,意識越來越恍惚。
為了讓自己舒服一些,她整個人輕輕靠在了車壁上,頭隨著馬車前進時的顛簸不時撞到車壁上,帶來輕微的疼痛,這股子疼痛卻仿佛比她如今腦子里那一陣又一陣的暈眩舒服。
雖然云霜察覺到了吳起似乎隱瞞了什么,但也沒心思追究了,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輕聲道:“是有些不舒服,大抵是受寒了……”
吳起霎時急了,他從沒照顧過云娘子這般的嬌客,不由得一疊聲道:“云娘子沒事吧?可要把馬車停下來讓你休息一下?還得……還得立刻請個好一些的大夫過來才行……”
云霜被他的反應逗笑了,輕聲道:“應該只是受了些風寒,沒什么大事,勞煩吳副將幫我請個大夫,先回家候著,晚一點把伊兒他們接回來后,先不要讓他們靠近我……”
頓了頓,她道:“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江總兵吧?!?/p>
江嘯那邊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就別給他添亂了。
吳起眉頭緊皺,只能道:“好,云娘子,你再堅持一會兒?!?/p>
平日里在云霜身邊服侍的,都是八月和十五,如今她們兩個都不在,吳起只能把在后廚做事的舒娘叫了出來。
因為要籌備火鍋店的事,舒娘這幾天都在忙著研制新的鍋底,云霜打算過幾天,就讓她和賀文君手底下的庖廚會面一起開發(fā)制定他們店里的菜式,想到要和專業(yè)的庖廚聯(lián)手,舒娘這些天都壓力山大,生怕自己會給娘子丟臉,幾乎是天天一有空就拉著方娘泡在廚房里。
突然見到一個身著甲衣一身肅殺之氣的兵士大步走進來,沉著臉說娘子身體不好,要她們出去搭一把手的時候,舒娘和方娘都嚇了一大跳,卻也不敢有任何耽擱,快步就跑了出去。
剛走到門外,就見到臉色透著一股病態(tài)的蒼白的娘子在吳副將的攙扶下,身姿不穩(wěn)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舒娘連忙上前,把娘子接了過來。
剛一碰到自家娘子的身子,舒娘就像被燙到了一般驚聲道:“娘子……娘子身子怎么這般熱?是發(fā)生什么了?”
吳起連忙道:“云娘子只怕是著涼了,你們快快扶她進房間休息,我已是找人叫了大夫過來?!?/p>
云霜扯了扯嘴角,想跟他們說自己沒什么大事,但腦子已是暈得什么都說不出了。
舒娘和方娘立刻小心翼翼地把云霜扶到了房間里,打了熱水幫她擦了擦身子,換上了一身寬松舒適的袍服,才讓她躺到了床上,用厚實的被褥緊緊蓋住了。
在這期間,大夫也來了,沒想到來的還是熟人,是先前給云伊看過病的同心堂的高大夫。
高大夫方才幾乎是被衛(wèi)所的將士從同心堂拽到這里的,嚇得他還以為自己犯了什么大罪,當見到在床上躺著的云霜時,他立刻就認出了她,愣了愣才道:“原來是云娘子啊……”
他心里頓時涌起了一股怪異。
明明幾個月前,云娘子還是個帶著兩個孩子一臉貧困窘迫的可憐婦人,怎么這會兒,她竟像是搖身一變,成了個不得了的人物了?
云伊的病好了之后,高大夫便沒再見過云霜了,是以對她這般巨大的變化,有些訝異。
云霜現(xiàn)在沒力氣跟高大夫寒暄,只淡淡地朝他笑了笑,“高大夫,好久不見了……”
看到她這一臉的病容,高大夫連忙先把那些雜思拋到了腦后,走上前替她細細診治了一番,道:“云娘子這是感染風寒了,如今這體內的寒氣剛剛發(fā)出來,接下來還得發(fā)熱不適幾天,老夫一會兒給云娘子開個方子,每天飯后服用三回,飲食切記要清談好克化,這幾天便好好在房間里休息,不要到處走動了。”
云霜輕輕咳嗽兩聲,臉蛋因為發(fā)熱紅撲撲的,點頭道:“好,勞煩高大夫了。”
高大夫想了想在外頭守著的那一群兇神惡煞的兵士,猶豫了一下,道:“這煎藥也有技巧,第一副藥就由老夫親自給云娘子煎,接下來云娘子府上的人學會了,自是知道怎么給云娘子煎了,云娘子這會兒就先休息一下罷。”
誰料,就在他煎藥期間,云霜發(fā)熱得越發(fā)厲害,到后頭,都有些神志模糊了。
便連喂藥,都得舒娘和方娘一起聯(lián)手,一個人抱著她,一個人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近她嘴里。
吳起頓時急得不行,便是高大夫一再強調發(fā)熱是正常的,也不愿意放他走,非要他留在這里,以備不時之需。
云霜卻也沒心思去管外頭的事情了,她自來到這個世界后,還沒發(fā)過這么急這么重的病,勉強吃過藥后便躺在了床上昏昏沉沉的。
然而許是心里一直記掛著城外的事情,她無法睡得很沉,耳邊時不時地飄來亂七八糟的聲音,大多是舒娘和方娘小聲說話的聲音,偶爾會聽到吳起大步走進來的腳步聲,和掩不住焦急的問候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耳邊忽地爆發(fā)出一陣孩童帶著哭腔的吵鬧聲——
“娘……娘怎么了?嗚嗚嗚,吳起叔叔,我想去看看娘可以嗎?”
“吳起叔叔,娘真的沒事嗎?”
是云伊和云尹的聲音。
是他們放學回來了。
自從云霜來到這里后,兩個孩子就再也沒見過娘病倒的模樣。
然而,云霜來到這里也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先前的幾年,他們都是看著娘病歪歪地躺在床上過來的。
甚至娘最后病的那一回,看起來好像沒有氣息了,就跟……就跟村子里那些嬸子說的人病死了的模樣很像很像。